红点中国不赌赛道

奇虎360当然是红点创投(下简称“红点”)在国内引以为荣的案例之一——后者是前者B轮投资机构之一。“当时投老周(周鸿祎),我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其实承受了蛮多压力。”在位于上海静安寺嘉里中心的办公室里,红点中国负责人袁文达对《创业邦》记者说。

袁文达与周鸿祎相识的时间是2006年。彼时,周鸿祎创业不久。2005年8月底,周鸿祎辞去了雅虎中国总裁的职位。众所周知,他与雅虎中国的分手闹得并不愉快,最后升级到了隔空喊话。“当时我们在想,老周为什么把新创办的公司叫‘奇虎’?是不是骑在雅虎上的意思?”袁文达说道。红点打算投周鸿祎时,不仅有来自国内的投资机构,还有杨致远及阿里巴巴的人(2005年,阿里巴巴全资收购了中国雅虎)向袁文达“打过招呼”。

红点是1999年创办于美国的一家偏向早期投资的机构。在全球它累计投资了382家公司,其中121家上市或被并购。目前它管理的资金达34亿美元,其在中国的投资资金占据了20%的份额。

袁文达于2005年便加入了红点开设在中国的办公室,目前是全球5个主管合伙人之一。“袁文达有超过15年的创业及管理经验,在硅谷及亚太地区创办并运营过技术型企业且有突出业绩,在半导体、无线网络、互联网、数字媒体等领域具有极强的专业知识”,有公开资料这样描述袁文达。

红点进入中国10年,投下了30多家创业公司。“我估算了下,在这30多家公司里,会有10家左右要么上市要么被并购。”除已上市的奇虎360外,还包括去年登陆纳斯达克的乐逗游戏、2011年在创业板上市的聚光科技,此外,玺诚传媒也于2007年被分众以1.684亿美金收购。

“红点中国即使单独拿出来做一个基金,在行业里也是回报最高的之一。这不是我们说的,而是来自我们的LP。”袁文达说,中国区在红点全球基金里是话语权最强的一个,这使得对于一些在中国的项目,他“能很快拍板做决策”。

红点在中国投资的项目,数量上虽然并非很多,但却有着较高的成功率,即袁文达说的,“高命中率”。

投资偏好与方法:市场、团队与可持续的核心竞争力

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是红点投资的大方向,数字媒体、与广告相关的技术、泛娱乐及O2O等细分领域则是红点的兴趣所在。

从红点投的一些公司可辨其布局:在泛娱乐领域有乐逗游戏;在互联网广告及相关技术领域,所投的“秒针”占据了80%大品牌广告的市场份额,这家针对广告大数据监测与分析的公司据袁文达称已是业内龙头企业;针对智能终端所打造的广告主与应用开发者之间的广告技术服务平台“多盟”,去年流水已达10亿人民币;在O2O模式里他们则投下了于去年7月上线的二手车交易平台“人人车”,“在极短的时间里,仅在北京这一座城市,人人车就做到了每月有300来台二手车的交易量”。袁文达说,除了继续深化交易外,今年上半年人人车将在10座城市开辟战场,进行快速的规模化扩张。去年12月,它已完成策源创投与雷军的顺为资本领投、总计2000万美元的B轮融资。

红点的代表作之一——乐逗游戏被袁文达称为一家“神奇”的公司:2012年收入300万美元,第二年便暴增到5000万美元。“这简直是像坐火箭的速度,而且它平均每月的用户活跃度过亿。所以我们在2013年年底开董事会的时候说,应该去冲下纳斯达克了。”除了奇虎360、乐逗游戏,被袁文达同样冠以“神奇”二字的,还有APUS。“毫不夸张地讲,这是去年全球移动互联网市场里增速最快的一家公司。”

APUS创立于去年6月,同年12月已完成1亿美元B轮融资。APUS主打桌面应用,产品在去年7月上线后,用户规模仅半年时间便达9000万,并且这个数字正以日增用户50万的速度在继续递增。知名移动应用分析商APP Annie发布的2014年11月全球应用指数里,APUS Launcher位列第10。“排在前四位的应用,Facebook占了四个,第五位是Skype,第六是猎豹,第七是百度⋯⋯”袁文达指着手机屏说,“你看,排在它前面的都是一些巨头、大公司。”

跳过这些数字,在这个案例背面,我们可以窥探到作为投资人的袁文达其出手逻辑与布局所在。

APUS桌面的用户90%在海外,且在公司创立之初就将产品明确定位于海外市场,这恰恰是袁文达极为感兴趣的一个投资方向。他为此向《创业邦》梳理了一遍中国互联网的进程:2008年之前,是所谓的“C2C”(Copy to China)初级阶段,说白了,就是拷贝国外的产品与模式;2008年之后,随着诸如谷歌、雅虎这些国际化公司退出中国,国内的互联网公司逐渐在不同领域建立起了主导性的地位。“而从现在开始,是中国互联网的第三个阶段,到了可以走出去的时候了。”

理由是什么?他认为除美国之外,中国是唯一一个有自己互联网生态系统的国家,尤其是在移动互联网这块儿。“这意味着海外有一个巨大的移动互联网的市场——不是在成熟的欧美市场,而是在新兴国家。在这些国家里,我觉得未来5年会新增20亿的智能手机用户。”他说,以前也有人大谈中国企业要走出去、要国际化,但华为这样的传统企业为此需要大动干戈,安排一帮人跑去非洲、欧洲设立办公室。“可是,APUS就60来个人待在北京,在海外没有一个人也把这事件干成了。所以这是移动互联公司与产品的一个优势。而且,现在还迎来了一个走出去的特别好的机遇期。”

在袁文达与以他为主导的红点中国投下的一系列案子里,在“数据”“增长”“规模”等这些词汇之外,我们仍需对其秉持的投资理念、方法作进一步的辨识。袁文达给了我们一个简洁、明了的答案:“市场、团队与可持续的核心竞争力。”

从市场方向上看,除了袁文达看好APUS抢占海外市场这块大蛋糕外,不难看到,他投下的一系列公司的所在领域,其市场在未来都存在可加以想象的空间。移动终端广告平台多盟于2010年创立之时,国内智能手机的销售量只有区区500万台。“那时候安卓、苹果都还没有热起来,但是我觉得智能手机、移动终端会成为一个大趋势、大机会。2011年,我们便领投了它的首轮融资。”

另一个案例是,去年夏天获红点500万美元A轮融资,搭建起二手车交易与服务平台的人人车,袁文达首先看中的也是它的市场潜能与容量。他告诉《创业邦》记者,2008年奥运会之后,中国汽车保有量为1亿台,而每年新增车辆数量为“惊人的2000万台”。这个数字的表现情况是,美国年新增车辆数只有中国的一半,但每年二手车的交易量达到了4000万台左右,即1∶4。中国每年新增车辆与在二手车交易的车辆的占比情况,数字上与美国恰恰相反,为4∶1,即每年2000万台的新增车辆,500万台左右的二手车交易量。“但是,二手车市场是随着新车市场成熟、滞后四五年而再成熟的一个市场,所以我觉得它在未来会形成一个很大的交易量与市场空间。”

除此之外,袁文达觉得,像58同城赶集网,虽然涉足了这个市场,但只是信息服务平台,而不像人人车连接了车主、买家,是一个交易平台,且是用O2O模式在线下完成真正的交易。“这增加了平台的转换率。一个重要的指标是,人人车的用户平均2.5次看车、试车就会促成一个交易。”2014年初,红点还曾在美国投下一家叫Beepi的二手车交易平台。“美国的二手车市场已经很成熟了,有很成熟的线下产业链。我们觉得在中国机会更大。”袁文达说,“事实证明,人人车虽然比Beepi晚创立半年,但在交易规模上已经超过它了。”

与大多数早期投资人相似,袁文达决定是否投资一家公司的另一个重要标杆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与团队到底行不行。在周鸿祎诀别中国雅虎、身处风口浪尖之时,种种压力下袁文达主导红点与高原资本联手领投了奇虎360的第二轮融资。“我的判断是,最后还是得看人(创始人与团队)。这十年来,我所有投下的成功项目都是因为团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它真能改变一家公司的局面与命运。”他当时对周鸿祎的印象是,“有斗志,不服输”。虽然他坦言周鸿祎的这种性格在后来也惹了不少麻烦事,“但老周是一个非常好的产品经理,我觉得这个人是值得赌的。”奇虎360A轮融资与B轮融资相距4个月,在当时的情形下周鸿祎曾说,B轮投资者对他的帮助最大。

看创始人、看团队,周鸿祎与奇虎360并非红点投资事件里的孤案:APUS创始人李涛是前360副总裁,负责过“手机卫士”与“手机助手”这两款明星产品的市场与营销。早在周鸿祎创办3721公司的时候,李涛即为团队核心成员,一手缔造了其渠道市场与营销网络,“互联网江湖有个有关他的名号是,‘渠道营销之父’”。袁文达说,李涛在离开360之前的一年,负责整个360在海外的拓展,包括南美洲的业务,“这段时间他了解到在海外存在一个巨大的市场”。多盟创始人齐玉杰同样有一份光鲜的履历。在百度他有过长达十年时间的历练,是百度凤巢的技术负责人。“他离职的时候,是百度最资深的四个技术负责人之一。”而创办人人车的李健也同样出身于百度,“在百度他曾是最年轻的产品总监”。

什么又是可持续的核心竞争力?除了市场、团队外,袁文达认为产品的创新性,能不能为用户解决痛点、带来价值等等,这些都是其核心竞争力的要素,“否则,这家公司没有存在的必要”。

创业者为什么选择红点?

袁文达说,红点建立了一个自己的项目源网络,与百度、腾讯、阿里等平台型公司的高层有着良好的关系。“我们希望从这些平台出来的创业者能够很快接触到他们。”

但袁文杰并不承认自己只投从大公司出来的人,他看重的是创业者快速学习、成长的能力。因为在TMT行业,“你的知识在未来两三年时间里,就很可能没用了”。

陈湘宇与袁文达的第一次见面是2011年下半年。彼时,乐逗游戏与君联资本的第二轮融资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陈湘宇对《创业邦》记者说,通过君联资本的引荐,陈湘宇与袁文达在香港的一家咖啡馆里会面。君联方面的意图很明了,希望能与另一家机构一起投乐逗。袁文达对陈湘宇的第一印象深刻:“特别自信的一个人。”

“那会儿其实也有不少投资人在找我们。”陈湘宇说,最终选择红点作为领投方之一,是因为袁文达的行事风格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首先是袁文达专注的投资风格。“我认为在我们这个领域他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公司里,也会给到更多资源。”事实上,这也是袁文达强调的红点的特点之一:聚焦TMT行业,有宁缺毋滥的风格与精准的打法。“现在投资圈有种赌赛道的打法,在一个行业里一连投上好几家公司,但我们希望投的每家公司都是明星企业。”陈湘宇对袁文达的另一个印象是:“他很细心,不断地问一些很细节的东西。你看得出,他在努力摸透这个行业。”陈湘宇觉得这样的投资人能懂创业者,能知道他的难处在哪儿,优势在哪儿。

2014年李涛有了离开360出来创业的念头,袁文达的态度是鼓励与支持。同年5月的一天,他们相约吃了一顿中午饭。“袁总说要投我,支持我创业。”因为360的关系,李涛与袁文达相识多年,彼此有高度的默契感,并以兄弟相称。“这种称兄道弟的关系,在投资人与创业者之间是不常见的。”李涛感叹,自己是一个个性很强的人,他们在一块儿能相处得很好,说明袁文达在为人处世方面做得很到位。

李涛觉得红点对APUS最大的作用是坚定了自己创业的信心。红点既是APUS的天使投资者,也是其A轮的领投者之一,它最新一轮1亿美元的融资红点也选择了继续跟投。李涛与袁文达尽管相识多年,但在是否接受红点投资或其他机构这件事上,他与陈湘宇有过相似的考量——投资方能不能理解自己正在做的事?

袁文达对APUS“走出去”的战略很认同。除此之外,红点是一个全球基金,对国际化市场“有他们的一套看法和观点”。

李涛评价袁文达是一个很专业的人:“无论是他投下的上市公司,还是新冒出来的创业公司,你能(从中)看到他有比较准确的判断。红点投资的项目成功率非常高,这与他在投资时很谨慎,不是那种到处撒网乱投有关。”

2010年6月,齐玉杰打算离开百度出来创业,一个月过后他通过朋友认识了袁文达。那个时候,齐玉杰和愿意跟他一起干的伙伴都还没离职,但是他与袁文达聊了3个钟头后,后者已决定投他。红点给了多盟300万美元的投资。“按金额算,这笔钱其实该算是A轮融资了。”齐玉杰说,从决策到完成整个流程都很快。“我们跟在美国的红点开了一次电话会议,协议就签完了。”

齐玉杰说,他虽然在百度管理过团队,但这与创办一家公司并运营好一家公司“还是完全不一样”。为此,在招人、搭建团队等基础性的事务上,袁文达与红点都事无巨细地帮到了他们许多。“这是公司创办之初,红点给我们带来的最大的价值。”多盟核心团队成员有来自百度的技术骨干,也有来自中国移动有很强运营、销售经验的BD,在找人上袁文达下过不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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