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芯片这事儿,政府都批了200万先导资金,黑小米还能成为政治正确?

媒体的势利是显而易见的,遵循「胜者即是正义」的报道立场,业绩的走势成为定性商业公司的唯一准绳,处于顺境则万般皆好,拾人牙慧也成金科玉律,遭遇逆风便满盘皆输,顷刻之间盛名就是虚名。

站在风口浪尖的雷军和他的小米,无疑最能感受世态炎凉,曾经的小甜甜如今成了牛夫人,行业地位亦重新洗牌。

就像「剑术通神」的风清扬失算于门派内斗却藏有《独孤九剑》的杀招,雷军在其「风猪理论」进入疲软阶段之后,开始习惯四肢着地的行走,这种速度自然不及往昔,但是在从常规赛进入淘汰赛的当下,小米别无选择。

根据外媒统计,三年前的中国市场存活着约有500余个智能手机品牌,而在去年这个数字骤降到了100个左右,尸横遍野所换来的是高度凝结的集中化,头部品牌相互争夺存量市场,并在零和游戏中一决胜负。

与此同时,不同企业发展路径的模式之争变得激烈起来,尽管正确经验并非具有唯一性,围观者也不排斥扮演罗马角斗场的贵族角色,期待场地中央出现一个最终的站立身影。

雷军表态宣称还是相当坚持小米开创并代表的「性价比模式」,他对公司的一切修正,都不曾违背这一基本信条, 正在铺开的零售直营门店小米之家虽然看上去是在填补线下渠道的缺失——电商平台的出货规模之和满打满算也只占到两成市场——但是他并不想效仿竞争对手加注利润空间激励导购销售意愿的做法,依然试图压低价格,「不和消费者为敌。」

所谓的「友商」大概不能同意上述说辞,毕竟定价策略并无高低之分,自由市场没有强买强卖的可能,一边制造利润空间一边抬高销量成绩才是难能可贵的自证高明,倒是小米未尝不该反思自身的惯有套路为何不再那么灵验。

就像政治领域的左右之分从来只有激辩不绝而无确凿结论,小米的「去中间化」能够说服的只有方向一致的同行,而在对于成熟用户的争取层面,除了难以自证的让利行为之外,聚焦产品的竞争力或许更为接近临门一脚的环节。

这也是小米将「黑科技」这个源自日本科幻漫画作品的舶来词汇作为核心销售主张的本质原因,当智能手机的设计和生产连同中国的制造业一起趋于乏味的年代到来,靠着硬实力打破僵局也就成为建立江湖霸业的首选。

而这同时也是小米擅长的「鲶鱼」设定,即使那些批评小米最为刻薄的声音,也无法否认小米的入局对中国智能手机行业起到了多么剧烈的影响和推动,它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拉平了硬件厂商曾经默认的在性能配置上的剪刀差,既打掉了躺着挣钱的惰性,又谋得了自己的立锥之地。

这样的「鲶鱼」,才是令人尊敬的小米,雷军念念不忘的王者归来,实际上就是要找回小米这家年轻的公司在更加年轻的时候的意气风发和无所畏惧,它的一战成名未必可以换来一枝独秀的地位,却能让整个行业都为之产生化学反应。

继「小米MIX」的惊艳登场之后,小米终于将其自研芯片的首代产品「澎湃S1」也拿了出来,进入半导体行业的基础技术领域,同时亦不吝于比肩苹果、三星和华为,成为全球第四家拥有自主芯片技术的智能手机品牌。

2016年1月,以华润集团为首的一支中国财团报价20亿美元申请收购美国仙童公司整体资产,这宗交易最终遭到后者拒绝——因为担忧受到美国监管机构的阻挠——却也强烈投射出这个来自东方的巨大经济体不甘屈居人下的心态。

民族主义情结有限的美国人可能并无当年中国人对于星巴克进驻故宫之后那样心生羞辱感,况且今时的仙童公司也早已不是那个开创硅谷盛世的产业旗帜,不过面对中国或以产业政策干涉半导体行业——就像它在光伏、钢铁等市场做的那样——的威胁,美国的政商业界从未轻视过这种潜在的危机。

而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雷军的辞令表达显得十分谨慎和巧妙:小米研发芯片并非出自国家的要求,但是政府在知道小米的想法之后非常支持,还批了200万人民币的先导资金,「钱非常少,但是这叫送温暖。

可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另一方面,若以全球化的利基而言,市场经济原本就是注重分工合作而排斥赢家通吃,只要贸易流通始终存在,买方和卖方的力量就会相较均衡。

只是雷军为小米赋予的未来,并不止步于一家卓越的「硬件制造商」,在高通、联发科甚至英伟达之间挪腾交易的技巧也非其所愿,这固然不像有人说的「充满屈辱感」,但又承受不了名为伟大的志向。

距今三十年前,雷军进入武汉大学计算机系就读,两年时间修完毕业所需的全部学分,然后便是媒体屡嚼不烂的故事:雷军在图书馆里读了那本引进图书《硅谷之火》,从而彻底改变了对于世界的看法。

有趣的是,《硅谷之火》在美国本土所受的尊崇和评价,远不及它在中国动辄进入「互联网从业者必读书单」的优厚待遇,作者迈克尔·斯韦因也称不上是美国主流的商业作家,所以与其说这本书是万中取一的优良之作,不如说是在那个正在从贫瘠走向丰富的信息时代,胸怀巨志者都会被硅谷的传奇事迹吸引,无论这些故事是由怎样的笔法写成,蕴藏其中的光芒都毋须修饰。

而乔布斯曾经讲过这样一段话:

「计算机是适合诗人和音乐家的工具,用来表现非凡的创造力……我们认识的艺术家,像列奥纳多· 达· 芬奇和米开朗基罗,同时也是精通科学的人,米开朗基罗懂很多关于采石的知识,他不是只知道如何雕塑……如果你对生产伟大的产品有极大的激情,它会推着你去追求一体化,去把你的硬件、软件以及内容管理都整合在一起。你想开辟新的领域,就必须自己来做。」

因此,就在「华尔街之狼」的眼皮底下,硅谷重新塑造了企业家精神,在现代规则的制约下,乔布斯、拉里·佩奇和扎克伯格还是需要遵循为股东创造利润的基本理念,但在个人层面,他们的活跃是对职业经理人文化的一次漂亮回击,将创始人的理想主义放在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这个意义上,公司不再是可变卖的有形资产,而是投射企业家能力极限的刺激冒险。

所以小米终究决定自造芯片,这和国情或是市场的关系都很有限,最重要的是,为了实现那个读完《硅谷之火》之后内心澎湃有如风卷雷鸣的年轻大学生的梦想,小米必须跨出这一步。

对于小米而言,过去两年经历低谷的挫伤或许也是必要的,这家公司跑得太快,以致于难以分辨风势和体能的运动占比, 所谓「祸患常积于忽微,智勇多困于所溺」,粉丝经济从来不是产品畅销的原因而理应是结果,是技术优势造就的选择偏好,是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出对手难以复制的杰作的干脆利落。

就像在《魔戒》里,阿拉贡抛下帝王的血脉,甘以游侠的身份前往中土世界颠沛流离,并以孤绝的勇气参与到了摧毁魔戒的行动中。让他踏上历险的,也不过是一句穿云裂石的话:

「阿拉贡,阿拉松之子,登丹人的统领,请听我说!在你面前有一个重大的命运选择——要么超越伊兰迪尔以来的历代君主,要么与你的族人一起坠入黑暗之中。」

于是王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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