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C实验室（ID：InsightPlusClub），作者：IC实验室，创业邦经授权发布。
陕西女首富范代娣和前山东女首富赵燕，如果不做医美，不关注护肤成分，你可能对这两个名字并不熟悉。但在如今的中国商业版图上，这两位女性，分别掌控着两家市值几百亿的上市公司——巨子生物和华熙生物。
表面上看，她们一个在西安，一个在山东；一个做蛋白，一个做多糖；一个出身严谨的大学实验室，一个来自野蛮生长的地产江湖。她们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但现实是，这两家公司正在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甚至可以说是「你死我活」的商战。
01
故事的起点，要回到2000年。
这是一个神奇的年份，两人的命运在这一年同时被改写。
当时的赵燕，还是一个在海南淘金成功、在北京开发楼盘的地产大鳄。后来更是在北京开发了中环世贸中心，承建了奥运会场馆五棵松体育馆，也就是现在的五棵松华熙Live。
按理来说，她的头衔，应该是地产女王，而不是现在的「玻尿酸女王」。
但命运和机遇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
这一年，在北大EMBA的课堂上，她结识了山东省生物药物研究院的副院长郭学平。他跟赵燕说了一句至今被奉为行业金句的话：「一个玻尿酸分子，能锁住1000个水分子。」
对于当时的普通人来说，这句话可能只是一个枯燥的化学知识。但对于地产商赵燕来说，她听到了金钱的声音。她敏锐地判断，这种能锁水的物质，在护肤和医美领域将会有无穷的潜力。
赵燕的风格是典型的资本家式打法：看准了，就砸钱。
在郭学平的牵线搭桥下，她和当时国内玻尿酸规模化生产的龙头企业，山东福瑞达医药合作，注资成立了新公司。这家公司，就是后来的华熙生物。
她没有亲自去搞研发，而是用资本的力量，直接买下了通往未来的船票。
就在同一年，一千公里外的西安，西北大学的实验室里，刚刚回国不久的范代娣博士，正在经历科研最艰难的时刻。
和赵燕不同，范代娣是典型的「技术派」。她没有雄厚的资本，只有有限的科研经费和几个学生。她当时攻关的课题，是「重组胶原蛋白」。
在此之前，胶原蛋白只能从动物身上提取，病毒风险和排异反应是两大死穴。范代娣想做的事，是用基因工程技术，让大肠杆菌像工厂一样，「吐」出和人体同源的胶原蛋白。
2000年，范代娣团队终于实现了重组胶原蛋白（I型）的实验室小试表达。这是一项世界级的突破。用大肠杆菌生产类人胶原蛋白成为了可能。
为了将这项技术产业化，范代娣和丈夫一合计，决定自己干。他们就在学校的实验室里，成立了巨子生物。
命运在这一年埋下了伏笔。
赵燕拿起了名为资本的盾，杀进玻尿酸赛道。
而范代娣拿起了名为技术的矛，切入了胶原蛋白领域。
两位未来女首富各自踏上了征程，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两条看似平行的轨道，会在二十年后剧烈碰撞。
02
要理解为什么她们之间必有一战，我们得把时间再往前推，去看看这两大原料——玻尿酸和胶原蛋白，在人类追求变美的历史上，是如何「互为替身」的。
这是一部跨越百年的医美技术迭代史。
最早在1890年，就有医生尝试把石蜡注射进人体，用于丰胸。
结果是灾难性的，感染、结块、肉芽肿。后来液态硅胶、蜂蜡、奥美定、PMMA微球都被尝试作为填充物，最终都让无数求美者病痛缠身。
真正让医美看到希望的，是胶原蛋白。
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是胶原蛋白的黄金时代。那时候人们从牛皮中提取胶原蛋白，它像砖头一样，能把皮肤撑起来。在90年代之前，牛胶原就是医美界唯一的神话。
但这个神话，毁于一场瘟疫。
90年代，欧洲爆发了著名的「疯牛病」。大家谈牛色变，整个胶原蛋白市场瞬间崩塌，掉了40%以上的份额。
医美行业急需一个「备胎」。这时候，玻尿酸登场了。
玻尿酸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它最早是从牛眼玻璃体里分离出来的，含量极低。后来人们发现，鸡冠里也有。
但提取太难了。200公斤鸡冠，才能提取一公斤玻尿酸。为了满足市场，辉瑞这样的巨头甚至专门培育那种头顶巨瘤的公鸡。那时候，玻尿酸比黄金还贵，根本没法普及。
这时候，中国人的力量显现了。
山东大学的张天民教授（也是赵燕合伙人郭学平的老师），攻克了微生物发酵法。这直接把玻尿酸的生产从「杀鸡取卵」变成了「工业发酵」。
赵燕入局后，更是将这种产能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华熙生物通过技术改进，把发酵产率提升了4倍，彻底把玻尿酸的价格打成了「白菜价」。
正是因为便宜、量大、安全，玻尿酸迅速填补了胶原蛋白留下的市场空白，
在过去的20年里，玻尿酸统治了医美界。赵燕也凭借华熙生物，一度以565亿身家登顶山东女首富，被称为「玻尿酸女王」。
而胶原蛋白呢？
因为疯牛病的阴影，它沉寂了很久。直到范代娣的「重组胶原蛋白」技术逐渐成熟，解决了病毒和排异的问题，这个曾经的「旧王」，才开始有了「回魂」的迹象。
巨子生物虽然起步早，但一直在医院渠道闷声发展。直到最近几年，随着产能的突破和市场的教育，它才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
于是，局面变成了：一个是统治了20年的霸主（玻尿酸），一个是卷土重来的前朝太子（胶原蛋白）。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03
其实，如果两家公司一直安分守己，战争未必会爆发。
很长一段时间里，华熙生物主要做的是原料商，躲在幕后，赚的是B端的钱。它生产玻尿酸，卖给医美机构做针剂，卖给药厂做滴眼液，卖给美妆公司做护肤品。
而巨子生物也是一样，虽然有产品，但它的核心大单品「可复美」，拿的是二类医疗器械注册证，主要在医院皮肤科和医美机构销售，卖的是「敷料」。
一个卖原料，一个卖敷料。井水不犯河水。
但商业世界没有永远的安稳。2015年以后，风向变了。
电商崛起，直播带货火爆，消费者开始迷信「成分党」。护肤行业的逻辑，从「品牌为主」变成了「成分为主」。
华熙生物发现，光卖原料，利润太薄，而且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赵燕决定：我要做品牌，我要直接卖给消费者。
于是，润百颜、夸迪、米蓓尔等品牌横空出世，华熙全面杀入C端护肤品市场。
另一边，巨子生物也意识到，光靠医院渠道天花板太低。凭借着「医生推荐」的专业背书，可复美迅速破圈，成为了大众消费者抢购的网红面膜。
两家公司，终于在同一个战场——大众护肤品——狭路相逢了。
这时候，大家发现，这两家公司简直太像了。
都是靠生物发酵技术，把昂贵的原料做成白菜价，技术路径像。
都是靠医美/医院渠道起家，建立了「专业、硬核」的品牌形象，发家路径像。
在护肤品里讲的故事，都是「补水、修复、抗衰」，营销卖点像。
在消费者的认知里，这就是一场零和博弈。
我的脸就这么大，用了胶原蛋白，就没必要上玻尿酸了。
更让华熙焦虑的是，「玻尿酸」这个概念太成熟了，成熟到有点「过气」。甚至「满脸玻尿酸」已经成了一个贬义词。
相反，「满脸胶原蛋白」这个词，本身就很褒义。「重组胶原蛋白」听起来也更有科技感，更像是一个新物种。
在资本市场和消费者眼里，这就是「新王挑战旧王」的剧本。
于是，我们看到了各种明里暗里的较劲。
研报里的唱衰与反击，股价的此消彼长，双11榜单上的贴身肉搏，社交媒体上的舆论攻防……这两位女首富的竞争，已经从暗处走向了台前。
尤其是去年，华熙向巨子发起了一轮舆论战，指控巨子涉嫌成分造假，夸大宣传。
这一波重创了巨子的股价和业绩。但另一边，华熙自己的业绩也是跌跌不休，甚至比巨子的业绩跌幅更大。
2025年，从618到双11，两家的业绩越打越糟糕，跌得没眼看了。
这场对抗，属实是双输。
但哪怕打到同归于尽，对抗也不能停。
毕竟当下，中国的美妆市场也进入了内卷博弈的节奏，整个行业增量不足，同一生态位的两家公司，必然只能一战再战，没有退路。
04
当然，商战是企业的事情，我们消费者吃瓜看戏就好。
但如果扒开这层热闹，去审视一下这两大原料在护肤领域的真实价值，我们会发现一个非常尴尬的真相。
不管是玻尿酸还是胶原蛋白，它们作为「填充剂」打进皮肤里，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但作为「护肤品」涂在脸上，效果可能并没有宣传得那么神。
先说胶原蛋白。
皮肤科学有一个经典的「500道尔顿法则」。意思是，分子量大于500道尔顿的物质，很难穿透皮肤屏障被吸收。
胶原蛋白是典型的大分子，它的分子量高达30万道尔顿。涂在脸上，它就像一张保鲜膜，只能停留在表面保湿，很难真正进去「补充」流失的胶原蛋白。
那些宣称能透皮吸收的，往往是水解后的「胶原蛋白肽」。但变成了碎片，它还能发挥胶原蛋白原本的支撑作用吗？这就很难说了。
而且，相比于行业里公认的抗衰三巨头（胜肽、A醇、玻色因），胶原蛋白作为外用抗衰成分，目前的临床数据其实相对较少。
再说玻尿酸。
玻尿酸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大分子玻尿酸进不去，只能在表面锁水。小分子玻尿酸虽然能进去一点，但它的作用也仅仅是「吸水」。
行业里常说「1个玻尿酸分子锁住1000个水分子」，这更多是一个概念。它能让皮肤暂时看起来水润饱满，也就是所谓的「肤感好」，但这和长期的「修复、抗衰」是两码事。
所以，这场商战最讽刺的地方在于：
双方争得头破血流的核心阵地，其实地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
这不仅仅是巨子和华熙的问题，也是整个中国美妆行业的「偏科」困境。
我们回顾中国美妆这20年，能跑出来的企业，大概只有两类：
一类是「渠道依赖型」。比如早期的微商，后来的完美日记和花西子们，它们极其擅长抓流量红利，哪里有流量就去哪里。但一旦流量红利退潮，品牌就很难维持。
一类是「原料依赖型」。也就是华熙和巨子这种。它们掌握了某种核心原料的生产能力，然后围绕这一根萝卜炖出一桌菜。
原料型企业的护城河看起来很深，但其实也很脆弱。
因为单一成分的红利总会吃完。一旦核心原料过气，或者被新的技术路线替代，整个企业的增长逻辑就会崩塌。它们缺乏真正的「第二增长曲线」。
看看欧莱雅、雅诗兰黛这些国际巨头。
人家是「多条腿走路」。手里攥着几十个定位不同的品牌，技术储备库里有玻色因、胜肽、A醇等多种活性物。玻尿酸不行了？没事，我有玻色因。这个品牌老化了？没事，我还有那个品牌。
单一成分或单一品牌的波动，根本动摇不了帝国的根基。
赵燕和范代娣，两位女首富，一个用资本的眼光开路，将小众原料做成了大众生意；一个用科学技术破局，实现了弯道超车。她们无疑都是中国商业史上值得尊敬的女性创业者，美妆业界的一代枭雄，
但枭雄要成就霸业，需要的不只是一招鲜，而是长期源源不断的竞争力。
对于这两家公司来说，真正的胜利，不是在舆论上压倒对方，也不是在销量榜上争个高低。
而是谁能率先走出「单一原料」的舒适区，谁能从「特长生」进化成「全能学霸」，谁能构建起真正的多品牌、多技术矩阵，从大单品走向大帝国。
这才是中国护肤品牌们要补的课，也是这两位女首富接下来要打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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