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享销客罗旭:心脏停跳2分半、裁员1800人后,我读懂了如何“穿越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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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独角兽”不应仅以估值论英雄,而在于是否保持渴望与价值创造。

在商业世界中,周期似乎是一个无法逃避的命题。从互联网泡沫到移动互联的红利,再到如今AI浪潮的席卷,无数企业在周期的起伏中寻找生存的坐标。然而,当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成为常态,当资本的潮水退去,创业者该依仗什么穿越火线?

1月15日,在第18届创业邦年会暨创业邦100未来独角兽大会上,纷享销客创始人兼CEO罗旭带来了一场极具冲击力的分享。作为中国SaaS行业的“老兵”,他曾经历过估值的巅峰,也曾跌入裁员、业务重组甚至心脏停跳的“至暗时刻”。一位幸存的创业者,如何在生与死的边缘,重新定义使命、愿景与价值观,并在不确定的时代中找到确定的内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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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罗旭的演讲实录,由创业邦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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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风口论”:

从盲目追逐到向内进化

大会最开始给我的主题是“穿越周期和火线”。我在想,为什么让我第一个来讲这个主题?很有可能是因为我是创业公司中一个比较典型的、曾经经历过巨大“失败”的案例。但我又觉得非常幸运,因为公司没有死,我也没有死。

这并非一句玩笑话。在创业的过程中,我曾经因为高强度的压力和跑步,把心脏跑停了整整2.5分钟,最后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人们常说“痛定思痛”,但我觉得人活着时候的反思还不够深刻,可能只有真正经历过死亡又活过来,那种痛才是刻骨铭心的。中间确实有很多感触,今天想借此机会与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心路历程。

其实从我内心来讲,我更喜欢另一个主题——“恒者蓬勃”。我是做企业服务的,这个行业过去十几年里提了太多次的“风口”。那时候我也信,也把这些风口当成故事去讲。比如大家争论是做To B还是To C,但回头看,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感觉更像是“To VC”。

回顾过去,2010年我们在讲“云”,2013年讲“移动互联网”,2015年开始讲SaaS,2019年讲国际化,到了2023年又开始讲AI。你会发现做企业服务这个行业既幸运又焦虑。幸运的是,大家相信这个赛道,因为像邓总(北极光创投创始管理合伙人邓锋)他们投资的美国企业服务公司非常成功,大家认为中国也应该有这样的表现;焦虑的是,大家又觉得中国企业服务很糟糕,这么多年似乎并没有长出真正的巨头。

所以在这个行业里,大家觉得周期转得太快了,两三年就是一个新概念、新技术,企业被迫不断地重构产品和组织,不断地讲新故事,仿佛在一个死循环里打转。但事实上,我认为这可能不叫周期,而应该叫“不确定性”。摩尔定律已经从芯片领域渗透到了商业的各个角落,技术的进步、环境的变化、国际地缘政治的竞争等等,构成了高度不确定的现在和未来。在这种环境下,可能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稳定周期。如果没有周期,我们如何在不确定中发展?

从我自身的经验来看,答案只有一个词:进化。就像生物进化一样,基因的突变是自身的努力,而环境的抓牌则是外部的考验。我们要不断适应环境的变化,自身不断进化,企业才有可能抓住未来的机会。

大家对我或者对纷享销客比较关注的,可能是2016年的那次“过山车”。那曾是我们的一个高点,当时公司有3800多人,营收接近3亿人民币,发展非常快。早在2013年初,北极光的邓总就投了我们,寄予厚望。然而到了2016年,一切戛然而止。那件事对我们公司冲击极大,我们在短时间内裁掉了1800人。那一周,我的心脏也跑停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悲观。

但今天回过头看,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正是这次跌倒,让我们有了接近半年的时间去深度反省。为什么我们在貌似抓了一手好牌——手里有接近10亿人民币现金,规模体量遥遥领先于同行第二名到第十名总和——的优势地位下,会突然出现问题?

起初,我们习惯归因于环境,归因于中国互联网的生态,归因于BAT的挤压,似乎创业公司都会面临生死和BAT站队的问题。但最终,我和团队非常幸运地意识到,归因不能向外,只能向内,问题出在我们自己身上。

我们最早的Slogan叫“畅享智慧工作”,到了2015年变成了“连接企业一切、连接一切企业”。这句口号听起来梦想很大,但这背后的变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从最初以用户原点为中心、以初心为中心,变成了以梦想为中心、以自我为中心。我们出问题的根本原因,是脱离了初心,脱离了用户,脱离了价值创造。所以当新的竞争出现,无论是创新者的挑战还是巨头的碾压,我们变得毫无抵抗力,瞬间被击穿。

在那之前的几个月,我们还在找各种客观理由,但恰恰是因为我们没想明白“我是谁”、“我要去哪里”、“我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以及“我最终给用户创造了什么价值”。当时的高增长中,泥沙俱下,水分很大。所以在真正的考验面前,我们不堪一击。这是我做企业这么多年觉得特别有趣也特别残酷的一课:出了问题不可怕,关键是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管环境怎么变,创始人始终要想明白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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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反思:

重新定义“好公司”与“价值观”

那次反思给我们带来的最大好处,是整个团队重新找回了自我。当然,这个过程伴随着痛苦的人员调整。有些人认为公司没戏了,选择离开;有些人我们认为不适合未来的方向,主动请他们离开。但最终留下来的人,都是愿意勇立潮头、敢于自我革新的伙伴。

我们开始重新定位:我们要不仅做CRM,而是要做连接型的CRM;我们要重新定义组织,思考到底要建立一家什么样的公司。以前在公司里,我经常给大家讲宏大的故事,搞得大家热血澎湃。但在2017年的时候,我跟大家坦白,我心中特别想做的是一家“好公司”,而不是一家单纯的“大公司”。

什么叫好公司?就是能够真正给客户创造价值,而作为创始人,我自己是否真正为这件事感到内心悸动,是否愿意为它持续付出。在关于做一家好公司的讨论中,我们做了一件看着很虚、但实际上极有价值的事情,就是重新讨论使命、愿景和价值观。今天回头看,那次讨论奠定了我们后来重生的基础。

首先是使命。我们的价值观跟最初不一样了,我们把客户放在了正中间,明确提出“以客户的成功来定义我们的成功”。

其次是成长的动力。最开始我们也膨胀和迷惑过,那时候我出去讲的不是我可以给客户创造什么价值,而是炫耀北极光、IDG、高瓴投了我们,潜台词是“你也应该选我”。但坦白来讲,这些顶级资本跟客户没有直接关系,客户只关心他的需求是否被满足,你的产品是否有价值。所以,我们确立了以客户成功为基点,并明确公司的增长不应依赖资本——资本只是关键要素,真正的增长源于能力的成长、心智的成长和团队的成长,这才是内源性的发展模式。

第三点,也是大家批评我最多的一点,就是关于科学管理。创始人早期往往需要极强讲故事的能力来号召人,但这容易导致一个问题:创始人看着很强,但团队群体性失智。我们要做的,是让一群普通的人在一起变成一群非凡的人,而不是依靠一个超人带着一群平庸的人。所以,我们将科学管理写入了价值观。

以前在公司,别人一说话我就抢着说,我一说完别人都没话讲了。或者只要有不同意见,我一反驳别人就不敢说了。所以我首先要把批评和自我批评结合起来。在公司里,我可以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我必须尊重每个人说话的权利,同时要建立制度,否则组织就会变成乌合之众。

第四点是分配体制的改革。我们要让奋斗者的付出和贡献与收益直接挂钩。

其实很多公司都有使命、愿景和价值观,但做完之后怎样让它成为公司真正向前的力量?这么多年我自己总结了几句话,也是我的切身体会:

使命非常重要,但“使命感”更重要。使命里有一个词是连贯的,叫做“使命召唤”。你是否真的感觉到这个使命在召唤你?你是否愿意为它付出?在心脏停跳之后,医生建议我多休息,因为我不仅心脏有问题,眼压也很高,视神经受压迫,医生让少说话、别激动。但我想,如果要创业,怎么可能少说话、别激动?这就意味着别创业了。我纠结了很久,最终与自己和解。我可以接受这一切风险,因为我热爱这件事。这不仅是为客户、为团队,也是为我自己,我想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人生就是取舍,这种发自内心的“使命感”比贴在墙上的那句口号重要太多。

同样的,价值观很重要,但真正的核心是“价值感”。价值观贴在墙上没有意义,它必须转化为客户的价值感——客户是否感知到你的产品服务创造了价值?同时,员工在企业里有没有感知到企业的价值?他们是否爱这家公司,是否把这不仅仅当成一份工作,而是当成一份喜爱的事业?

再说愿景。很多人都有愿景,希望成为什么样,但很多人缺乏“愿景力”。这需要体力、智力、心力以及能力的综合支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2016年到2019年是我最至暗的时刻,面临公司生存危机、投资人的压力、巨大的内部改革。我们本来是做中小企业的,突然要转型做中大企业,还要重构整个产品和团队。但我们很幸运,只要路走对了,只要团队达成了共识,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在转型过程中,外界有很多不一样的声音。那时候企业服务赛道最热的是SCM,还有从大厂出来的钉钉、企业微信,大家都在讨论怎么抱大腿。到了2021年,市场又出现了高估值的融资热潮。大家可能看到我们在2020年到2024年都拿了融资,但实事求是地讲,我们的估值都不高。但我对投资人的要求很简单:上一轮的融资投后价格,可以作为这一轮的投前价格。投资人都傻了,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么反常识?

我说,因为曾经在追逐估值这件事上,我已经知道真正的问题是什么了。估值不是价值。所以在变化过程中,我们对自己的事业形成了一种平静和坚定的态度,那就是重新聚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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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心律与共识:

在不确定性中寻找内生力量

这几年,我们一直保持大概30%的复合增长率。这两年虽然有疫情后的压力,我们依然保持了20%左右的复合增长。但最让我感到幸运的一件事是,我们的NDR(用户续费率)能做到100%。

我觉得企业服务在中国做不起来有很多原因,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产品的价值和服务的价值不到位。客户续费率做不到100%,不是产品有问题就是服务有问题,或者定位有问题。非常幸运的是,我们这些年慢慢走回来了。

这种平静和坚定,也代表了我们独立的判断。到了2023、2024年,资本市场迅速变冷,投资者开始要求我们尽快盈利。实际上,企业的终极目标是什么,盈利还是发展?我想,企业的终极目标是持续发展,但一定要加个定语——“安全健康”的发展,是理性和激情融合的发展。

我们要实现盈利其实很容易,我现在还有1000多号人,如果减到500人,立马就能盈利。但是,我们赢了今天,有可能就输了明天。真正对投资者负责,是让这个公司持续发展,为客户创造价值,为未来保留希望。所以我跟团队说,这并不代表我们心中的激情消失了,而是我们更理性了。

刚才提到国际化,两年前我就跟团队说要做国际化。团队开玩笑说,如果要国际化,是不是得先把家搬到美国去?我是贵州财经大学毕业的,英语几乎是零基础,但我说这没关系。国际化不代表中国好或美国好,也不要狭隘地认为国际化就是肉身跑到海外。今天是一个国际化的时代,也是地缘政治撕裂的时代,我们只有具备国际化的能力和视野,才能纵横四海。

很高兴的是,去年我们国际化营收过千万,而且签下了纯粹的美国本土客户,这是非常不容易的。这证明了我们的判断:经历了挫折挑战后,我们回到了健康的轨迹。

最后,回到“穿越周期”这个话题。假如真有周期和火线,我们怎么穿越?我想来想去,有一个向内的能力非常重要,就是“心律”和“共识”。

大家习惯向外看,讲资源、讲条件、讲环境,但向内看往往少了。虽然我的心脏停过,现在也还在吃药控制,但我感觉自己的心律很平稳。不管出现任何状况,哪怕天塌下来,只要人不死还有明天。

我跟团队总结了六点关于保持旺盛“心律”和构建组织的要素:

第一是好奇心。做企业服务的人往往年纪不小了,像我也五十多岁了,很多人对新事物没感觉了,这是很可怕的。保持对世界的好奇,是创新的原动力。

第二是行动力。有好奇心的人很多,但有行动力的人很少。很多人想得头头是道,但一行动就思前想后,非要等万全之后才动。其实回顾我们小时候,哪有万全的时候?起心动念,觉得值、觉得正确,就应该行动。

第三是自律。我跟邓总说我去年瘦了30斤。在这个年龄代谢变慢了,想瘦很难,无非是管住嘴、迈开腿。但我现在身上已经慢慢有八块腹肌了。自律非常重要,它是掌控自己命运的基础。

第四是焦虑感。大家总劝创业者别焦虑,我觉得不完全对。适度的焦虑是必要的,所谓的焦虑其实是对机遇、责任的敏感,以及对未来的渴望。如果你一点焦虑都没有,你就不会有动力,也不适合创业。只要焦虑不过度就好。

第五是态度。就像开篇说的,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到哪去。创业不是生活的全部,它只是生活的一种手段和形式。我们在乎结果,但过程同样重要。如果只想要结果而忽略过程,一旦结果不达预期,人瞬间会崩溃。

第六是共识。这是最重要的连接器。以前大家说团队认同、文化认同,我自己加上了一点——制度认同。公司的体系一定是在制度之上的。如果没有制度把所有人从价值、情感、利益上链接在一起,组织在庞大的过程中一定会产生熵增,甚至变成乌合之众。

最后讲到独角兽。我们这家公司做了15年,估值曾经高过,也掉下来过,可能在某些标准下已经不是独角兽了。但我特意查了一下,独角兽的特点是稀有、独特、纯洁、高贵。我想,作为一个独角兽企业,真正的品质不应只是估值,更多的是面对未来持续的渴望。作为创业公司,我们永远在路上,追求做一家好公司,为客户创造价值,为员工创造价值感。可能多年之后,大家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家公司,这比什么都重要。


1月15日,第18届创业邦年会暨创业邦100未来独角兽大会在北京圆满举办。本届大会以“恒者蓬勃(Only the Timeless Thrive)”为主题,发布了《2025全球独角兽企业观察报告》《2025中国企业创投CVC发展报告》并重磅揭晓了“2025创业邦100未来独角兽”榜单。红杉中国合伙人周逵获评“2025年度投资人”。

其中,“创业邦100未来独角兽”榜单过去已连续发布16年,每年评选100家估值在1-10亿美元的高潜力科技公司。截至目前,已有1395家企业上榜,其中136家企业成功上市,191家晋升为独角兽,944家企业上榜后获得新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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