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国企业家杂志”(ID:iceo-com-cn),作者:李艳艳,编辑:李原 何伊凡,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今年5月,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在“Create2026百度AI开发者大会”上宣布了一条新的AI行业度量衡:DAA(Daily Active Agents),日活智能体数。
他的解释是:Token不一定代表终局,它只代表成本,并不代表收益。衡量一个平台和生态的繁荣,更应该看的是DAA——有多少Agent在给人类干活,并交付结果。
在场开发者和投资人对此褒贬不一,有人视之为百度的“新船票”,也有人认为抛出一个新概念,并不足以定义百度的未来。争议背后,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已摆上财报:百度的两条增长曲线,正在无限逼近。
5月17日,百度交出2026年第一季度成绩单,一般性业务收入260亿元,同比增长2%。其中,AI业务收入136亿元,占百度一般性业务收入的52%,已连续多个季度增长。这也是百度AI业务收入占比首次过半。同期,传统在线营销收入126亿元,同比下滑22%。

来源:中企图库
拐点的另一面是代价。期内,百度归母净利润34亿元,同比降幅超过55%。
一位AI公司高层对《中国企业家》表示:百度在大模型浪潮中的“掉队”最令人不解。它对于AI投入最早,字节Seed、通义千问业务带头人不少都来自百度系,智驾公司的领军人物百度更占去了半壁江山;搜索与AIGC的C端应用场景也有天然耦合,但百度却没能站稳第一梯队。
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AI原生App月活用户规模已达到4.4亿,其中,字节豆包、阿里千问、DeepSeek月活用户分别为3.45亿、1.66亿和1.27亿,位居国内AI原生App前三——而百度“文心”App已跌出前十。
一边是AI扛鼎的结构性突破,一边是短期利润承压。百度需要更果断的“换挡”时刻:用旧轨道的利润,为新轨道的增长铺路。
据《中国企业家》了解,今年以来,百度对移动生态事业群(MEG)进行了一系列产品规划和组织变阵,明确以用户为中心整合产品线,文心独立App与百度搜索、百度文库等内部入口形成更紧密的联动。
相应地,百度也进行了一系列组织人事的排兵布阵。此刻,考验百度的不只是技术,更是一家科技巨头的战略定力与组织韧性。
攻坚与阵痛
过去二十余年,搜索是百度的根基。但在AI时代,用户获取信息的方式已经被重塑。从“搜索—点击—阅读”转向“提问—AI直接给答案”,看似与搜索异曲同工。但真正难解的,是百度AI技术沉淀下,反而更“保守”的路线选择,以及AI应用与百度“排名付费”的现金牛左右手互搏。
今年4月底,一位不愿具名的百度内部员工对《中国企业家》坦言,现在日常查资料,他“用豆包和DeepSeek比较多”,时至今日,“百度做C端产品化的能力,和字节不在一个维度上”。
一位头部公司垂类大模型研发负责人则从行业视角分析:“李彦宏一开始做大模型就明确说过,不做开源。这个选择有利有弊。”
开源与闭源,本质是不同公司对技术路径和商业模式的判断。在前述人士看来,开源策略是过去两年AI行业快速迭代的关键,而百度一开始选择了更封闭的道路。闭源可以保护核心技术、构建差异化壁垒,但在生态扩张速度上确实吃亏。
更深层的压力,在于组织生态协同。“百度内部产品规划太复杂了,文心App、文小言、文心语格……一堆产品,名字都让人分不清楚。”一位接近百度的行业人士称,百度每层部门都有自己的路径规划,感觉大家很多时候都在“撞车”,产品同质化严重,资源分散,用户体验割裂。
而在字节体系里,豆包、抖音、即梦等已形成从工具到平台的紧密协同。
“比如,我想用AI做张图,抖音上就能查到很多效果图。大家也可以在评论区@豆包,它能给你反馈。人家真的是‘从用户中来到用户中去’。”前述人士称。今年他明显感觉到,豆包正在从一个聊天工具演变为一个搜索型入口,用户黏性正在形成。“有时候感觉它有点笨,但玩得开心,也能接受。”
与C端形成反差的是,百度AI云在B端有较好表现。
据第三方报告,2026年Q1,百度在自研GPU云市场份额达到40.4%,位居中国第一;在中国AI应用公有云服务市场,份额升至30.7%。车企、银行、央企的AI需求,很大部分落在了百度的平台上。尤其在汽车和金融领域,客户高度认可百度的技术落地能力。
不过,136亿元的AI收入中,智能云占比近65%,应用端收入不增反降。这意味着百度目前在AI产业链中的定位,更多是基础设施提供者,而非“淘金者”。从另一角度看,这亦是百度“先修路、再跑车”的战略选择:先把算力底座做扎实,再向应用层自然延伸。
前述研发负责人对《中国企业家》强调,行业竞争正从拼算力转向拼数据工程:“现在大模型公司做得比较好的几家,都是代码层面做了更多踏踏实实的工作,本质还是投入问题。要看专利投入多少,有多少精力去处理数据。”
在技术积淀层,百度并不落后。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百度全球累计公开AI专利申请超2.7万件(中国申请2.2万件、授权1.2万件),且覆盖深度学习、自然语言处理、计算机视觉等全栈AI领域。
在自研“昆仑芯”层面,也可以看出百度长期投入的决心。昆仑芯三代已在万卡集群上稳定运行,为文心大模型训练和推理提供了自主可控的算力底座,更将长期优化百度的成本优势。
但接下来考验的,也将是B端订单的高增长,能否撑住整个百度AI的叙事。
组织变阵:“让决策更快”
外部的市场变化,也催化了百度组织的剧烈重组。
据媒体报道,2025年底,百度启动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调整,员工总数从2022年的41300人降至35900人,AI云、智能驾驶等岗位被重点保留,资源进一步向AI方向倾斜。
进入2026年,自上而下的组织与业务重构还在持续加速。1月,百度文库与网盘整合为PSIG(个人超级智能事业群组),由百度集团副总裁王颖直接向李彦宏汇报。4月底,百度宣布取消沿用多年的字母职级标签,统一为数字体系,旨在“打破专业与管理的壁垒”。

来源:受访者
据不完全统计,过去一年,包括百度副总裁、搜索总经理(百度App研发中心负责人)赵世奇、百度搜索AI产品负责人、“李彦宏首位管培生”陈颖梅在内,已有多位核心高管离职。
最引人关注的,是今年5月新设立的模型委员会(BMC)。此前的2025年11月,百度已新设基础模型研发部(BMU)和应用模型研发部(AMU)两个平行部门,由李彦宏直接管辖。
按照公开信息,BMC成员由年轻、对大模型有深刻理解的研究员构成,将统筹百度大模型基础模型和应用模型的研发工作,直接向李彦宏汇报。BMC在BMU和AMU之上加了一个统筹协调层,标志着自去年成立模型研发新部门之后,这套组织架构正式成型。
这些动作指向同一个目标:缩短决策链路,让一线的技术判断更快抵达最高决策层。
上述研发负责人对百度的这一设计表示认同:“所有问题最终还是要回到‘人’上。李彦宏让年轻人直接跟他汇报,是希望找到一些有能力又有干劲儿的人,来做不一样的事。他压力很大,百度不能只当AI人才的黄埔军校。”
相比初创公司,老牌大厂做创新,最难平衡的,往往是组织层面的“历史包袱”。
一位曾在大厂带队十余年的大模型公司高管对《中国企业家》坦言:“目前大模型做得比较好的公司,员工年龄都比较小。他们怎么留下来?不能按照传统按部就班的、流水线式管理那么搞。前阵子林俊旸离开阿里,人家受不了这种管理模式,当然就走了。”
阿里“达摩院”也曾面临类似的结构性困境,最终“散似满天星”。“达摩院早期定位还是创新,后面受成本和盈利影响,有了自负盈亏的要求。背后还是商业逻辑驱动,没办法。”
因此最终的推动者与结果,仍然指向了最高决策层的断腕决心。
“经营目标和带队领导压力的双重倒推,不确定性太多了。有时候你要控制创新,时间点不确定、商业目标倒推,技术方案就只能收紧。最后,组织只能做大老板最关心的那件事。”前述人士称。
智能体:百度的下一张牌
Create2026百度AI开发者大会上,李彦宏一口气推出了四款智能体产品:通用智能体DuMate、代码智能体秒哒3.0、数字人智能体百度一镜、决策智能体伐谋2.0。
其中,DuMate已经在多个国际权威Agent Benchmark评测中达到SOTA水平,可操作软件、处理文件、串联业务系统;秒哒3.0发布后,同步上线了App和企业版,用户通过自然语言描述即可生成应用;百度一镜则定位为全球首个全场景多智能体数字人平台。
抛出DAA概念的同时,李彦宏重点强调了“应用”的重要性。他认为,AI产业正从“模型中心”转向“应用中心”,智能体将成为新的入口。
从2013年百度建立深度学习研究院,到2017年提出“All in AI”,再到如今大模型和智能体的全面落地,李彦宏对AI的投入超过十年,从未动摇。这种长期主义,在中国互联网企业家中并不多见。

来源:受访者
“大家现在关注AI到底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关键是老板有没有看清楚产品上限在哪儿,敢不敢投入。我相信在中国公司,很多高管还没看清楚。”前述研发负责人对《中国企业家》说。李彦宏敢于在智能体方向持续下注,体现了他对技术终局的判断力,“但相比美国公司,中国队压力仍然很大”。
不过百度还有时间。今年以来,智能体生态的市场教育刚刚完成,商业化路径从C端消耗转向Coding付费,答案仍在探索中。
“真正高频的商业化增长点,其实大家都还没找到。百度的压力在于,别人都在抢先占据入口。”一名在百度工作多年的员工告诉《中国企业家》,就像字节占住了抖音入口,豆包也由此获得了持续迭代的数据和用户反馈。
而百度的机会,更多在于搜索入口和智能体产品的结合。比如,DuMate直接嵌入百度App,覆盖数亿日活用户。此外,百度在中文数据处理、搜索日志、知识图谱等方面拥有20年的积累,仍足以构建独特的竞争壁垒。
“千问开源做得最好,数据颗粒度很细,像一些PDF、网页,都能拆得很细;智谱的底层数据也做得不错。”上述研发负责人指出,“核心还是策略怎么选择,做蒸馏肯定价值有限。”随着阿里调整开源策略,豆包准备实行付费计划,国内大模型公司的开源程度和商业化策略也被提上日程。
但从财报来看,百度营收结构的拐点已经显现,时间窗口也在变得具体而迫切。百度需要想清楚的不只是技术与业务方向,更是要用什么样的组织、什么样的文化、什么样的利益分配结构,来承载战略方向的执行。
在AI这场长跑中,百度该如何兑现自己长期的技术信仰?正如李彦宏在Create大会上的演讲所言:“我们不是在做一场实验,我们是在铺一条路。”
但站在十字路口的百度,最难的关口,从来不在实验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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