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智能车参考（ID：AI4Auto），作者：杰西卡，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这可能是今年车圈最扑朔迷离的48小时。
起因是9月15日下午，鸿蒙智行宣布重新划定问界合作边界，此后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将由赛力斯主导。
资本市场最先给出了反应。
消息传出后，赛力斯A股当日一度跌超6%，最终收跌5.09%，总市值约792亿元；港股同样出现明显下跌。
然而事情并没有随着一纸公告结束。
先是问界的经销商合同被发现更换签约主体，订单服务费的结算方也随之更改；随后赛力斯高管出面宣布了售后服务升级。
紧接着市场又传出问界将撤出华为专卖店的消息，同时引望智能申请的“问境”汽车类商标被公开检索到……
一次合作五年后的调整，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从产品和品牌延伸到渠道、服务，甚至牵动了对华为整个汽车业务的讨论。
48小时内，问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9月15日晚，一封《问界致全体渠道伙伴的函》开始流传。
函件显示，从9月16日起，问界“授权经销伙伴综合服务合作协议”的签署主体，由华为终端有限公司换成赛力斯汽车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原有协议同时终止。
账目也以9月16日为界，此前产生的订单，包括尚未交付的订单，综合服务费仍由华为负责结算；而之后产生的新订单，改由赛力斯负责。
问界依然留在鸿蒙智行体系，但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将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
赛力斯随后也确认了这份函件。
合同主体和钱的流向同时发生变化，意味着主导权调整真正进入了经营体系。
对此，资本市场迅速给出反应，9月15日下午，赛力斯A股盘中一度跌超6%，最终收跌5.09%，报45.46元，总市值约792亿元，全天成交额放大至22亿元以上。
港股跌势更重，盘中最低触及34.06港元，创下上市以来新低，收盘跌6.12%。
这种情绪不到两小时就从资本圈传导到了二手车市场。
消息公布当天，福州二手车市场传出极端报价：一台落地近60万元的问界M9顶配，一年车龄，车商收购价给到22万至23.5万元。
据当地车商描述，两小时内问界报价普遍下调约5万元，且仍在下探。
同期，多个城市问界M7一年车龄的行情同步走低。而就在数月前，M9还以超过83%的一年保值率位居插混车型榜首。
社交平台的相关讨论也出现了分化，“买问界该信谁”“余承东或不再站台问界”等词条先后进入热搜。
还有刚下大定的M6车主，在服务群里询问能否退订，认为自己刚下单即已贬值；已下M9 Ultimate订单的客户，表示打算放弃订单转看尊界……
还有车主的表述近乎质问：自己购买时反复确认的是华为，如今运营方换了，为何要接受一台赛力斯。
△图源：网络
不过，也有相反的声音表示，购车时即清楚华为只提供技术、不参与制造与售后，购车与保养都在问界用户中心进行，不受影响。
整体上，车主们的疑问最终收束为三条：售后由谁承接，智驾是否继续迭代，保值率会不会继续下探。
而此前大量由鸿蒙智行和华为体系承担的用户沟通，开始更多出现赛力斯自己的身影。
有关技术问题，赛力斯在投资者互动平台回应，本轮调整不会影响问界全系产品OTA，华为乾崑智驾、鸿蒙座舱仍将持续应用并继续迭代升级。
赛力斯集团董事、副总裁康波还宣布了问界服务升级，包括漆面维修终身质保、基础保养45分钟超时免单、AI云智检等项目；“问界大饭店”继续提供餐饮、免费错峰洗车、添加玻璃水等服务。
门店归属也是相当有争议的一环。9月17日有消息称，自2027年1月1日起，问界将正式撤出鸿蒙智行和华为专卖店，经销商需在华为、鸿蒙智行其余四界与问界之间自主选择。
不过赛力斯很快回应称消息不实，并表示部分门店会继续销售问界。
目前已披露的安排其实更接近于渠道分网，相关门店将逐步分为两类，一类专营问界，一类专营尊界、享界、智界和尚界，问界仍留在鸿蒙智行体系内。
也就是说，品牌归属未变，只是销售空间开始独立。
但问界与另外四界从共享一个前台，逐渐走向两个销售体系的趋势，已经越来越清楚。
市场还捕捉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小细节——在华为商城鸿蒙智行板块、鸿蒙智行App内，“五界”排序也进行了调整：
两天前为“尊界-问界-享界-智界-尚界”，目前已变为“尊界-享界-智界-尚界-问界”，问界由紧邻尊界的第二位移至末位。
还有人扒出，引望早在今年5月14日即申请了“问境”商标，目前处于审查阶段；同一批申请中还有“尊境”“峰境”等多个“境”字商标。
市场由此产生了一种猜想——赛力斯和华为双方可能此前就已出现“貌合神离”的迹象。
支撑这一猜想的当然不止引望申请的商标，还有赛力斯的财报。
赛力斯财报“矛盾”难藏
拿今年半年报来说，赛力斯披露了一组割裂的财务指标：
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新能源汽车销量17.88万辆，同比增长3.87%；其中赛力斯汽车销量16.08万辆，同比增长5.6%，交付量并没有减少。
但公司同期营业收入降至574.93亿元，同比下降7.87%；毛利率也从上年同期水平下降5.6个百分点，来到23.3%。
更醒目的是，上半年赛力斯的归母净利润从上年同期29.41亿元盈利，变成亏损17.17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123.76亿元。
赛力斯给出的下降原因，包括产品换代期销量结构变化、芯片和电池等核心零部件涨价，以及资产减值——但这些都是直接影响利润的现实因素。
财报里还有另外一组数据，长期存在于问界这套合作模式中。
今年上半年，赛力斯销售费用达到84.71亿元，仅销售费用已经占到毛利的六成以上。
再看2025年全年，公司销售费用为241.94亿元，其中仅“广宣、形象店建设及服务费”一项就达到229.53亿元，占整个销售费用接近95%。
虽然年报没有进一步披露支付给华为体系的金额，但问界长期依托华为和鸿蒙智行渠道完成品牌推广、展车、销售和相关服务，显然需要持续付出不低的渠道与营销成本。
比周期性亏损更难化解的还有结构性成本。
赛力斯赴港招股书披露，2022年到2024年，公司向最大供应商的采购额共计550亿元；2025年上半年，这一采购额为200亿元，占同期总采购额的33%。
根据对这家供应商的定位描述，业内普遍认为指向华为体系。
另外，有多家媒体获悉，除硬件采购外，赛力斯还需按整车售价支付2%的技术授权费与8%的渠道营销服务费，合计约10%，按订单刚性结算。
四年间，赛力斯流向华为体系的资金累计超过1100亿元，约占同期总营收近三成，而同期扣非净利润累计仅十余亿元。
“矛盾”就发生在这些数字的不对称上。
问界的产品定义、品牌传播、渠道零售和用户服务，又长期由华为深度参与乃至主导，品牌与用户之间的大量触点也分布在华为体系内。
华为侧的采购费、授权费与渠道费在车辆交付时即完成结算，市场冷热、车辆是否好卖、最终是否盈利，都不会影响这部分收入。
而车企要承担建厂、采购、库存积压、原材料涨价、价格战中的降价以及售后服务的全部波动，因此整车研发、制造、供应链、产能以及经营结果，大量落在赛力斯财务报表中。
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置两家，经营决策、经营结果、长期资产落不到同一个主体，让赛力斯背上了“规模越大，支出越多、越卖越亏钱”的成本重担。
其实赛力斯寻求更多的问界主导权也并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2024年，赛力斯就出资25亿从华为手中收购了919项问界、AITO等系列商标和44项外观设计专利。
随后赛力斯又以115亿元购买引望10%股权，从单纯的汽车合作伙伴变成华为智能汽车技术平台的股东。
同年8月，赛力斯还在北京开启首家问界品牌旗舰店，逐步尝试独立渠道与华为渠道并行运作。
问界的品牌资产、经营责任和经营权，正在一步步往赛力斯内部收拢。
而华为给问界留下的则是一条连接更深、也更加标准化的纽带——乾崑智驾、鸿蒙座舱以及引望。
因此，表面的合作环节减少之后，双方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合作关系的重心。
这也给双方各自留下了一道新的考题。
「分手」之后，华为和赛力斯各自的考题
真正的考验在公告之后开始。过去七年，问界所依赖的并不只是智驾与增程技术，还有华为门店的客流，以及“华为的车”这五个字所提供的信任背书。
渠道一旦分网，问界需要自行把用户引入自己的门店，并回答一个此前被光环覆盖的问题：
销售话术由“这是华为造的车”改为“赛力斯造、华为赋能”，消费者是否仍然买账。
门店数量与门店的自我造血能力也是两回事。
产品规划、定价策略、渠道纪律、线索获取、到店转化、金融方案与交付节奏，过去多由华为的体系能力托底，如今需要赛力斯逐一承接，营销、门店、库存与售后的成本与风险也一并转入其报表。
此前按车价计提的那笔渠道费用，能否转化为更好的服务与更稳定的产品节奏，就取决于后续执行的效率了。
市场上有观点认为，失去这套主导模式之后，品牌价值与信任感可能一并衰减。
也有人以荣耀类比，认为独立之后反而能放开手脚，尤其在海外市场——如果一个品牌始终被读作“华为的车”，其边界可能就始终是华为的边界。
而华为面对的新命题，同样不轻松。
问界是鸿蒙智行最早跑通的合作样本，也是后来智界、享界、尊界和尚界的重要参照。
华为借问界验证了从技术、产品定义到营销、渠道全面介入的效率，也由此把鸿蒙智行这套模式真正推向市场。
如今这段“初恋”开始重新划界，影响自然不止赛力斯一家。
品牌资产如何沉淀，渠道和用户关系归属哪一方，经营投入与收益怎样匹配，这些问题只要合作深入到品牌经营层面，就很难长期回避。
问界推出得最早，因此也最先把这些矛盾摆到了台面上。
所以，还会有下一个问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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