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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三场诉讼

张栋伟 2021-02-07 17:58

2021年2月2日,字节跳动旗下的抖音宣布,已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正式向腾讯提起反垄断诉讼。

而实际上,自2018年6月以来,字节跳动旗下包括今日头条、多闪、西瓜视频、抖音在内的多项业务,先后在北京、天津、重庆、广州、福州、深圳等多地,与腾讯旗下的微信、QQ等平台,就不正当竞争、侵权以及垄断等事项,展开了多轮司法对战。

“头腾大战”胶着三年,未定胜负。本文在此回顾一下,记忆里关于腾讯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三次诉讼。

一、巧夺QQ域名

时间:2004年

目标:QQ.com.cn域名

对象:杨飞雪

结果:胜

腾讯成立之初的目的,是要打造一款网络寻呼机软件。

鉴于当时全球最著名的网络即时通讯软件叫“ICQ”(意思是:I seek You),所以1999年2月11日,马化腾将自己推出的软件命名为OICQ (意思是:Opening ICQ)。

从这个起名方法,其实也就能看出来腾讯未来几十年的战略模式:“在模仿中创新”。

不过外国人法制健全,不听这种解释,2000年 ICQ 一纸律师函过来,OICQ的名字不能用了。

2001年4月6日,腾讯PICQ发布“2000b Build 0325”版本时,悄悄改名为“腾讯QQ”。

在PC互联网时代,网站域名是公司最重要的资产之一,网民依靠域名来访问网站获得服务。腾讯在筹划改名的时候,就已经从美国一名工程师手里,以10万美元价格买下了QQ.com国际域名。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在那个PC互联网时代,除了国际域名之外,企业还会进一步注册 .com.cn 这样的国别域名,其中.cn的意思就是“中国”。比如你现在去访问新浪网,域名依然是国内域名,因为其国际域名当时用在了北美站。

对于腾讯来说,QQ.com.cn这个域名,就也志在必得。

QQ.com.cn域名为自然人杨飞雪于1999年6月23日注册,比腾讯QQ的出生还早2年。

2002年1月16日,腾讯公司向国际域名争议中心提交投诉,声称杨飞雪有以下问题:

“1,被投诉的域名与投诉人享有民事权益的名称、标志相同,具有足以导致混淆的近似性;

2,被投诉的域名持有人对域名不享有合法权益;

3,被投诉的域名持有人对域名的注册和使用都具有恶意。”

2003年1月20日,域名争议解决中心收到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以电子邮件发来的关于域名QQ.COM.CN的确认函,确认该争议域名由CNNIC提供注册服务;被投诉人为争议域名注册人/持有人;争议域名处于正常状态。

经过双方激烈交锋,最后仲裁委员会域名争议解决中心专家组不支持投诉人腾讯公司的投诉请求,驳回其投诉,并一致裁定维持被投诉人杨飞雪作“QQ.COM.CN”域名注册人的合法地位。

------读到这里,神奇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2004年初,CNNIC(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下属三产公司、域名注册商“中科三方”向杨飞雪的智科公司致电称,

“接获举报人腾讯公司举报,QQ.COM.CN域名登记时所填的北京鼎扬科技有限公司已经不存在,因此QQ.COM.CN所有者杨飞雪将不能再继续使用该域名。”

接获此消息的智科公司通过官方以及私人渠道均联系过中科三方,但都被以此借口拒绝听其申辩。

2004年1月7日,中科三方将QQ.COM.CN注册信息修改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注册人改为其北京分公司副总经理荆涛。

从此,QQ.com.cn就成了腾讯公司的。

备注:

年轻一代的读者可能不知道CNNIC这个机构,这是中科院下属的一个机构,早年受中科院委托与国际互联网管理机构做对接,但是自己又办了产业公司做注册和买卖域名的生意,非官非商,盆满钵满。

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搜索“刘韧《《CNNIC的手》”。

二、消灭“珊瑚虫”

时间:2007年

目标:珊瑚虫软件

对象:陈寿福

结果:胜

年轻的网民压根不会知道“珊瑚虫”这个名字了。

2007年8月16日上午,因腾讯起诉珊瑚虫软件侵权,二六五网络公司CEO蔡文胜,在厦门遭厦门网监处询问,并缴纳12万处罚金;二六五网络公司运营珊瑚虫的一台服务器,作为证据被警方查封带走。

“珊瑚虫”软件是一个由网络爱好者、编程爱好者编写一个腾讯QQ的外挂辅助软件,珊瑚虫版QQ一直是最受QQ用户欢迎的QQ增强包之一。

北京理工大学计算中心的老师陈寿福是开发珊瑚虫版QQ并不断更新的珊瑚虫主要人物。

“珊瑚虫QQ”除了具有 QQ 基本功能外,集成了珊瑚虫增强包,可以显示好友的IP地址以及地理位置,还可以屏蔽腾讯公司在QQ上显示的广告。

早在2001年,陈寿福就开发出了“珊瑚虫版QQ”,因为比原版软件更好用,所以获得了大量的用户,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腾讯QQ的推广。当时在腾讯网站上,也提供有珊瑚虫版QQ的下载。

随着其他互联网公司的聊天软件陆续被打败,腾讯公司开始对昔日的战友改变了态度。

2006年8月20日,腾讯公司对珊瑚虫版QQ的作者陈寿福提起诉讼。

2006年12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腾讯公司起诉珊瑚虫版QQ侵犯著作权胜诉,软件作者陈寿福被判向腾讯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

2008年11月24日,陈寿福被深圳南山区法院以侵犯著作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处罚金120万元,同时追缴其违法所得总计117.28万元,罚款金额达237万人民币。

2010年,陈寿福获得五个月的减刑,于3月10日正式刑满提前出狱。

“珊瑚虫QQ”最大问题在于“过滤广告”,严重影响了腾讯公司营收。此案件彻底结束了互联网早期的“技术流”理想主义时期。

三、对战360

时间:2010年

目标:奇虎360

对象:周鸿祎

结果:三连胜

事件的起因要追溯到2008年7月17日,周鸿祎推出了“360杀毒软件”,关键核心是“免费使用”。

因为“360杀毒软件”“轻巧快速,永久免费”的鲜明特点,得到用户极大认可,用户量迅猛增加。到2010年1月,用户量超出瑞星,成为中国第一大的安全软件。

杀毒软件(或者说安全软件)是个电脑客户端,此时装机量已经仅次于腾讯QQ,由此引起了腾讯的强烈关注。

腾讯公司的战略一向是“模仿中创新”,于是在2010年初推出QQ医生,并利用春节期间强行推广。(下一次的春节大推广,将被马云称为“偷袭珍珠港”)

360公司随即作出反应,双方拉锯。

2010年5月31日,腾讯悄然将QQ医生悄然升级至4.0版并更名为“QQ电脑管家”,涵盖了360安全卫士所有主流功能,用户体验与360极其类似。

2010年中秋节期间,“QQ软件管理”和“QQ医生”自动升级为“QQ电脑管家”,涵盖了云查杀木马、系统漏洞修补、安全防护,系统维护和软件管理等功能,而这也是360安全卫士的主流功能。而凭借着QQ庞大的用户基础,QQ电脑管家将直接威胁360在安全领域的生存地位。

2010年9月22日,网上陆续有网友反映,自己的桌面上突然多出了“QQ电脑管家”的图标,而且会在开机时自动启动。这是QQ继2010年春节强制安装QQ医生后的第二次大规模强制安装。凭借着QQ庞大的用户基础,QQ电脑管家将直接威胁360在安全领域的生存地位。

2010年9月27日,360发布直接针对QQ的“隐私保护器”工具,宣称其能实时监测曝光QQ的行为,并提示用户“某聊天软件”在未经用户许可的情况下偷窥用户个人隐私文件和数据。引起了网民对于QQ客户端的担忧和恐慌。

2010年9月27日,360发布了其新开发的“隐私保护器”,专门搜集QQ软件是否侵犯用户隐私。

随后,QQ立即指出360浏览器涉嫌借黄色网站推广。

2010年10月29日,360公司推出一款名为"360扣扣保镖"的安全工具。360称该工具全面保护QQ用户的安全,包括阻止QQ查看用户隐私文件、防止木马盗取QQ以及给QQ加速,过滤广告等功能。72小时内下载量突破2000万,并且不断迅速增加。腾讯对此作出强烈说明,称360扣扣保镖是“外挂”行为。

2010年11月3日傍晚6点,腾讯公开信宣称,将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软件,倡导必须卸载360软件才可登陆QQ,这是360与腾讯一系列争执中,腾讯方面迄今为止最激烈的行动。

此举引发了业界震动,这是逼迫用户作出“二选一”的选择。据360 CEO周鸿祎称被迫卸载360软件的用户达到6000万。

在有关部门出面制止和调停下,腾讯和360开始了诉讼战,从2010年到2014年,双方互诉三场,不管是北京、广东还是最高院,奇虎360均最终败诉。

其中奇虎360诉腾讯公司垄断案尤为引人注目,2014年10月16日上午,最高人民法院判定:认定腾讯旗下的QQ并不具备市场支配地位,驳回奇虎360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该判决为互联网领域垄断案树立了司法标杆。

这起被称为“互联网反不正当竞争第一案”的案件,是迄今为止互联网行业诉讼标的额最大、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件,也是《反不正当竞争法》出台多年以来,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首例互联网反不正当竞争案,案件本身引发了行业、用户和法律界各方的关注。

此案以后,“二选一”成为业内竞争的通用玩法。

另外,还走红了一段金句“艰难的决定”。

展望:

“头腾大战”被很多媒体看做是“3Q大战”的复制版,这个看法需要商榷。

因为如果按照“3Q大战”的判决结果,今天的微信同样不具备市场支配地位,头条系几乎没有胜算。

不过法治也会“与时俱进”,2020年底突然刮起了一阵“反垄断”的势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看看张一鸣这次的运气如何。

关注本专栏,持续告诉你“头腾大战”的最新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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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栋伟(市场营销专家、资深互联网人士、“酷实习”大学生就业创业平台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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