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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大山女孩“隐秘的角落”

奇偶派 2021-09-07 16:59

改变都在进行中。

编者按:本文来源创业邦专栏奇偶派,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整理完这批女孩的档案后,兴娟再次惊呆了。

“父母因意外死亡,母亲下落不明。兄妹俩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父母离异,无人照顾。”一张张档案申请表上,三言两语就概括完了女孩们的困难处境。

背后真实的生活,该有多艰难,兴娟一时无法想象。

志愿者兴娟做困难地区女孩生理健康卫生和基础性教育已经快四年了,四年中,她接触到很多孩子生理卫生的真实案例,真切理解了女孩们的“月经贫困”,以及“散装卫生巾”是怎么被接受的。

我们作为“99公益日自媒体合伙人”,了解到腾讯公益平台上的“女生加油计划”公益项目,走进了这些女孩的世界。

反复对折12层卫生纸,经期才能不出丑

傍晚的云霞和围城一样连绵的山影交织在一起,甘南玛曲的草原碧绿辽阔,天空布满云霞,但这些都不足以填补丁昭对这里隐秘的失望。

为了避免“出丑”,15岁的丁昭仍然会将12层卫生纸叠了又叠,直到厚度能抵挡住经期的血量。凑合又无奈,她只能用这种说不出口的办法,勉强维持一个快初中毕业女生该有的体面。

第一次来月经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那天一觉醒来,只感到腰腹隐痛,靠着墙下床,一抬头竟然看到墙上留下五根深浅不一的血指印,再低头满手都是新鲜的血液,回头床上又是一团。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丁昭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靠在墙上,她脑中一闪而过很多最坏的念头。

外面传来妈妈的说话声,但丁昭决定只告诉外婆,外婆告诉她这并不是大病。

图/丁昭的家附近

“每个月都要处理好你自己的月经,不要出丑。”妈妈知道这件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刺耳的警告。月经肯定是让人是羞耻的事情,不然妈妈不会那么说。

几年过去了,丁昭依然没有勇气踏进小卖铺自己买卫生巾,所以后来每次的卫生巾都是由妈妈去买,但让她越来越失望的是,妈妈总能一次又一次忘记,让她感到难堪。也许对妈妈来说,自己这点事,是远远比不上她和现任丈夫新家庭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重要的。

没有了爸爸后,月经每来一次,就越感到这个新家庭和月经一样令人厌恶。

图/正在菜园干活的书易

重庆奉节的书易,早已从生物课本上了解个大概,所以第一次月经她完全没有害怕。在书易的算盘里,这事太过于微不足道了,学习用品和吃饭才是生活费里的刚性支出,想要省钱就得在卫生巾上做减法。不在乎品牌,不讲求质量,她买卫生巾只有一个标准——便宜。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在山里种地养活自己已经很不容易,卫生巾又是一次性用品,用完就扔,所以能用就行,没有必要买贵的。内衣裤三天换洗,洗澡夏天在学校可以每天洗或擦,冬天就一星期一次就行。对待自己的生理卫生,书易有些大大咧咧。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在这些细节上应该怎么注意。

卫生巾是青春期女生该考虑的烦恼,但长到了九岁的馨瑶,却连内裤都没有穿过,也从来没人教过她要让大人买内裤穿。

生活在重庆涪陵,父母失联了三年多,从五岁起,馨瑶就只能和弟弟像浮萍一样漂泊。爷爷有精神疾病,奶奶改嫁他人,为了躲避不时就会发病打人的爷爷,两个孩子只能住进叔叔家,由80多岁的曾祖父母抚养。

老人的生活尚且清苦,带着两个孩子,全凭亲戚接济。在学校,馨瑶住女生宿舍,回到家,馨瑶就只能和弟弟挤在一张床上。

在大人眼里,馨瑶和弟弟都是小孩子,他们似乎没有隐私可言,没有性别之分。没有人关注馨瑶的卫生状况,更不会有人在意这个小女孩已经长到了需要关照隐私和注意生理卫生的年纪。

图/馨瑶和弟弟的房间

光是努力生活,一家人就已经很累了,这些根本上不了台面的细枝末节,没有人注意得到。

住在云南鲁甸县水磨镇火烧寨,刘娟和刘丽姐妹俩进趟县城并不容易,盘山公路驾车骑行也得一至两个小时。在大山里,一般女孩非常注意的基本生理卫生,传播培养起来却十分困难。直到十二三岁的年纪,两姐妹仍然和全家人共用一个洗衣盆,全家人内外衣裤的清洗都在这个看起来并不干净的大盆里解决。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们觉得这样很方便,分开清洗只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敏感早熟的大山女孩

丁昭变得越来越沉默,好像和自己的家格格不入。我们去的时候,常常看到她消沉的背影,和对话时才能出现的似有若无的笑容。即使是白天,招待客人的客厅也十分阴暗,如果不开灯,甚至不太能看清她在做什么。

院子里摆满了各种清洁用品,如果没有必要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她总会出现在那里找点事做。

丁昭爱唱歌,喜欢在空无一人的草地上大声唱出来,也喜欢在写作业的时候小声哼哼。她曾经梦想做歌手,妈妈曾是她最亲近的人,所以这个梦想她曾经只和妈妈说过,那时她还愿意将一切她最重要的想法分享给她。

但自从有了新家和弟弟之后,妈妈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很大。有好几次听到丁昭唱歌,妈妈都用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告诉她,不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白日梦。

“没有意义的白日梦”,以前的妈妈根本不会这样说。破碎又重组的新家庭,改变就发生在这些有意无意的细节中,丁昭都一一捕捉到了。

身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即使是妈妈。所以第一次来月经,她也并没有打算告诉她。丁昭决定,以后也不会将重要的事情分享给她了。现在,丁昭依然唱歌,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唱给自己听。

图/草原上的丁昭

妈妈对待丁昭来月经的态度,加深了母女俩的隔阂,但在这点上,两个人都没有打算好好沟通。

长江与大山相依的地方,书易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时光。

上周,书易家里的南瓜熟了,她拿上背篓就出门了,动作娴熟。在园地里,书易麻溜地选上几颗熟透的南瓜放进框里。我们担心她背不动,决定帮帮她。她连忙摆摆手告诉我们不用,随后自己撑着地“嗖”地一下就站起来了,转身告诉我们,三四十斤还是背得动的。

书易的生活也有阴霾,但要明快轻朗很多。父亲坐牢,母亲失联,但和爱护自己的爷爷奶奶一起长大,日子并不苦闷。五岁的时候有人逗她,说爷爷是疯子,如果她也喊爷爷是疯子,就给她吃冰棍,但她犹豫了,结果爷爷知道这事后,一气就给她买了冰箱。

有一次别人给了她一条小鱼,书易当宠物养着,但不久就被爷爷养的猫给偷吃了,她生气了整整一天,爷爷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笑了笑说都忘了当初是怎么消气的。去年疫情期间被迫在家上网课学习,爷爷为此专门去找叔叔要了一部手机。但家里没有网络,只能在烈日下举着伞蹭邻居家的网络。

现在最让书易担心的是两位老人的身体,爷爷身体一直不好,做过胆囊切除手术,去年又做了肠胃手术。奶奶风湿关节炎,五个手指头都严重变形了。她聊着聊着深吸一口气。书易用尽各种办法哄爷爷吃家里的鸡蛋牛奶,但他怎么都不肯。

家里的鸡蛋都会拿出去卖,书易自嘲这就是穷人的生活。其实以前不穷的,因为爸爸太失败了。书易早就对爸爸不抱有任何希望,还不如靠自己。妈妈呢?她从没出现在自己生活中过,也不会再去想象妈妈的样子,“想什么呢?八岁之前可能会,八岁之后就长大了。”

为了让爷爷奶奶省心,家务基本都是书易放假回来做,书易很在乎自己的学习成绩,成绩在学校名列前茅,这是一家人坚信的唯一出路。去年爷爷因为肠炎去奉节做手术,放心不下的她去陪床,稍微影响了学习。她躲开爷爷奶奶,在学校里偷偷哭了两场。

图/书易的奖状

相比交朋友,书易更喜欢看书,《朝花夕拾》看了两遍,《昆虫记》《小王子》《骆驼祥子》这些早已经看完,有时候书是借同学的,就要争分夺秒看完。

安徒生童话很小就能倒背如流,四大名著六年级之前就都看完了,最喜欢《水浒传》,两周就看完了,宋江愚忠有点憨,书易喜欢燕小乙的性格,自由,和自己很像。

她还有个诗词本,记满了摘抄的诗句。最喜欢李白的抽刀断水水更流,还喜欢“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院子里传来弟弟失控般地大吼大叫,馨瑶赶紧扔下抹布,从厨房里跑出来抱住他,在馨瑶怀中,弟弟很快就从刺激中平静下来。有人说,弟弟可能遗传了爷爷的疾病。他有时候大夏天还会给自己裹上厚厚的棉袄。

不去理会这些风言风语,弟弟是自己最亲的人。寄居在叔叔家,弟弟会淘气,馨瑶只好更加懂事。扫地、洗碗、洗衣,这些她都抢着干。弟弟还什么都不懂,馨瑶就多做一些,毕竟一个家里,不能两个孩子都不让人省心。

图/正在擦桌的馨瑶

馨瑶也渴望没人束缚的闲暇快乐。但只能等弟弟不注意或者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门。她步子轻巧,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担心弟弟这个小尾巴跟上,馨瑶和小伙伴们加快了离家的脚步,我们看到她很快就消失在了家门前那簇葱绿的竹林中。

女孩子有没有困难?

我们不知道这三个女孩的未来会怎样,但她们怎么看待“女孩子有没有困难”这个当下时兴的问题,我们问了问她们。

乐观的书易咧开了嘴告诉我们,“女孩子嘛,可能是比男孩子麻烦一点,但是我们不能再回母胎再定个性别,让你的染色体再改变吧,所以说我们呢,就该怎样还是怎样。人生一事嘛,我们女孩子要自尊自爱自信一点点,这样就行了。”

书易的回答中颇有李白的潇洒豁达,丁昭也渐渐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从甘南玛曲到兰州,有将近四百公里。表姐在那里生活,表姐和自己有相似的家庭环境,父母离异,家庭破碎。但表姐没有放弃,她考到了兰州的大学,留在那里工作。丁昭渴望未来能像她一样独立生活。

丁昭很喜欢房间里那本《格林童话》,是表姐从兰州带回来的,这本书她留了很多年,即使早就过了该看童话书的年纪,但她依然把这本书放在自己房间最显眼的位置,时时提醒自己,离开家,离开妈妈,重新到那里去寻找“有意义”的人生。

兴娟告诉我,大学一毕业,她跟着爱小丫基金去到了很多边远的山区。在现场,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些女孩们的困难。其中不乏不穿内衣裤的女生,而10块钱买到二三十片落满灰尘的卫生巾,基本是常态。

印象最深的是在云南省鲁甸县水磨镇刘娟和刘丽姐妹俩的家中,孩子妈妈在与兴娟交流女儿基础生理卫生知识、生理安全意识的时候,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给孩子讲解,竟然在现场低下头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位母亲告诉他们,这些她也不懂,自己年轻时姐妹很多,而自己连一年级都没有上过,根本不认识字,所以她更不懂如何教给女儿们这些。看着母亲哭了起来,旁边的女儿刘娟也悄悄地低下头抹眼泪。

兴娟还记得特别清楚,有个苗族女孩,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也不懂得穿内衣裤,一眼看上去明明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这个女孩就要嫁人了,女孩的同学告诉她,如果不是控辍保学,她更早就嫁人了,而那时,她刚满18岁。

在兴娟接触到的女孩们中,有些女孩很小就失去了亲生父母,也有些孩子是留守儿童,有的孩子即使父母在身边,也没有这个意识去告诉孩子,生理期应该注意些什么,而提起月经,大部分女孩一开始都害羞地用“那个”来称呼。

今年5月21日,兴娟和机构一起结束了为期四天的“女生加油”行程。这个旅程中,他们为云南省普洱市4个县28所资助学校的80名学生代表带去小丫课堂(4个县共资助200多名学生,有一部分在县统测中,有部分学校距离县城较远)。

每天课后,都会有逐渐熟悉的同学,凑过来问一些关于生理卫生的困惑。其实想要和这些女孩们打成一片并不容易,这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接触她们,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才能真正地走近她们。

有的女孩甚至告诉她,“早知道你要走,我一开始就不会和你做朋友了。”兴娟知道,这些孩子太需要稳定的陪伴了,所以她们不会处理分离,现在她会告诉女孩们,即使我们离开了,你们也要好好地生活。

爱小丫基金秘书长张茹玮在实地走访了很多困难地区、接触了很多困难案例之后发现,像这种常年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们有一个共性,她们很没有安全感。

“她在跟人交流的时候,你就觉得是往后退的,(生理期变化带来的)心理影响是一直伴随着她们的,这些自卑、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实际她是没有拒绝的这种能力的,所以可能到后期会面临一些比如说侵害等等这些。”

爱小丫基金副秘书长刘亚东说,“很多孩子觉得我是出生在农村,很自卑,就封闭自己,一些正常的生理现象成为这些女生拒绝世界的大门,慢慢她会脱离这个集体,到一个辍学的边缘,自信其实对于山区的孩子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在实地走访中会遇到各种案例情况。比如有的女孩子用旧报纸来止血,有的女孩子十五六岁就患上了妇科疾病,还遇到的一对姐妹,因为没有性意识,不太会保护自己,被自己的亲人性侵了很长的时间才被发现。

昆明益行公益社区发展服务中心主任孔宪华提到,“我们也希望更多的社会资源,能够一起来关注咱们留守儿童的这些陪伴成长的问题”,“在将来,我们希望我们的小丫姐姐能够以更加动态的一种方式,来应对孩子动态成长旅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

兴娟也从接触到的实际案例中明显感受到,关于大山女孩的基础生理卫生知识以及性教育的普及,仍然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但好在改变都在进行中。

(文中丁昭、馨瑶、书易、刘娟、刘丽为化名)

本文为专栏作者授权创业邦发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章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创业邦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如有任何疑问,请联系editor@cyzone.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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