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我的强大,是从“地狱”里练出来的

投资传统行业像登山,科技投资如冲浪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家办新智点(ID:foinsight),作者:foinsight,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在中国创投圈,很少有人像今日资本创始人徐新,完整穿越了中国互联网与移动互联网两次大潮。1995年入行,徐新第一笔投资便投了哇哈哈。此后,她先后投中网易、京东、美团等巨头,被业界称为“投资女王”。

徐新见过京东刘强东一夜白头,也陪伴网易在SEC调查中“从地狱爬出来”。徐新的投资生涯印证了一点:伟大公司稀缺,而发现并陪伴它们成长,需要眼光、耐心与信念。在周期更迭中,徐新始终聚焦于“人”的洞察与“商业本质”的回归,这或许正是她穿越三十年、持续捕获时代鱼群的核心密码。

以下是这位 “投资女王”复盘了自己三十余年投资之旅中趟过的路、踩过的坑,并分享她的投资智慧以及对于当下国内外科技与消费市场的洞察。以下为其分享内容精选:

01投资网易,我犯的两大错误

我的强大,是从“地狱”里练出来的。

在投资网易时,我把一个投资人该犯的错误几乎都犯了一遍,最终还能赚到钱,实属幸运。回顾来看,我犯下了两个大错:

一、为企业创始人找CEO

在一次会面中,丁磊直言,“Kathy我不喜欢管人,你帮我找个CEO吧,我更想成为快乐的CTO”。当时我们做了一个看似“专业”的决定——给创始人找了履历不凡的职业经理人出任网易CEO。

由于双方巨大的沟通差异,以及创始人与职业经理人的冲突,最终组织撕裂,以至于职业经理人甚至带“保镖上班”。这让我意识到:投资人不要为企业创始人找CEO。即使创始人有短板,可以为核心团队补足人才,但不能为创始人找“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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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初期的丁磊

二、企业尚未准备好就去上市。

第二个大坑,是在网易还没准备好的时候上市。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网易股价暴跌成为“垃圾股”,遭遇SEC调查、濒临退市。

当时在网易董事会中,我年纪最长,其余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担任上市公司董事的经验。最艰难的时刻,董事会7位成员中有5个同意卖掉公司,2票反对,我是反对的2票之一。

我对董事们说:“我们已经在地狱里了,而地狱的好处是——不可能更糟糕了,接下来每一步都是在通往天堂的路上。”

彼时网易账上还有7000万美元现金,且丁磊足够优秀,我相信他总能折腾出点什么。事实证明,这是一次极其关键的决策。最终丁磊找到了游戏这条黄金赛道,靠《大话西游》带领网易走出绝境,2003年问鼎中国首富。

这段经历让我明白:早期投资的核心,是对“创始人”的判断。

02伟大创始人的两大共性

我每次都是在投资的时候看到人性的光辉,在退出的时候看到人性的丑恶。创始人性格各异,但我认为有两大共性至关重要:

一、「杀手的直觉」

创始人要有「杀手的直觉」: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未来。在最艰难的两年,丁磊决定All in游戏,用工匠精神坚持打磨《大话西游》。2003年,网易游戏爆发。

二、快速学习的能力

丁磊早年不擅长人员管理,他观察到华为的校招体系极强,并快速建立了自己的秘密武器——通过校招打造网易的“人才池”。

多年后,我问丁磊:为什么这么多游戏公司都死了,唯独网易还能跟腾讯掰手腕?他的答案是:第一,我不犯重大错误;第二,网易每年都能招到最优秀的本科生。网易能招来这些本科生的核心在于——给够钱,以及网易食堂的饭足够好吃。事实证明,对单身工程师而言,要抓住他们的心,先要抓住他们的胃。

投资三十年来,唯有投资网易让我睡不着觉。面对SEC的审查,我不得不出面与他们周旋。经历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我的内心也变得极为强大。2006年,我正式创立了今日资本。

03押注京东

今日资本成立后的第一个案子,就投了京东。

2006年,京东规模特别小。我第一次见到刘强东,我们从晚上十点谈到凌晨两点。有两点特别打动我:第一,京东未花一分钱打广告;第二,京东月增长超过10%。

当时刘强东只要200万美元。我说不够:当品类机会来临时,你必须“舍命狂奔”,我投了他1000万美元。老刘拿了我们的钱做了两件大事,这两件事是老刘的眼光和判断,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 扩品类:从3C扩品类至百货,提升了用户复购率;

  • 建配送:是在一片反对声中,坚决自建物流体系。

后来京东遭遇价格战,增长骤降,融资极其困难,我先后借给他五次过桥贷款。2008年,刘强东见了30个投资人都不肯投,质疑京东毛利率太低且持续亏损。

京东最难的时候,我看到刘强东一夜白头。我告诉他:公司只会因现金流断裂和创始人放弃而死亡。为了融资,我们相信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甚至决心把京东当“猪仔”卖。然而京东估值从2亿美金被投资人们一路砍至4500万美金。最终,我们拒绝了继续压价的人,转而找朋友筹资,为京东续命。账上有了足够的现金,在价格战中京东没有怂,扛住了对手的穷追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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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危机也让我们真正学习到:Raise Money When You Can Not When You Need(在你能融到钱的时候融资,而不是等到你需要钱的时候)。企业要做好融资规划,在竞争最凶的时候,现金本身就是信用。

回顾而言,我们在投资京东时做对了两件事:

第一,刘强东要200万美元,我投了1000万美元,由此刘强东胆子变大了,京东步伐变快了。

第二,人才。在我看来,初创公司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人才。真正优秀的人通常会自己创业或在大公司工作,为什么要加入一家小公司?唯一的办法是分享财富。

我为京东设置了18%的期权池,并绑定了五年的业绩目标。在京东创业初期,刘强东的管理风格是“一个狮子带着一群绵羊”。在期权机制的前提下,我们为京东先后找来了徐雷(京东前CEO)、陈生强(曾担任京东CFO)、侯毅(曾加入京东主导物流),持续强化核心团队。

这个世界上真正伟大的公司非常稀有。投资京东,我们“投了之后拿得住”,投了1800万美元,长期持有12年,最终赚了100多倍。

04打出「本垒打」

对于早期投资而言,我认为最关键的是打出本垒打(Home Run)——回报倍数极高、并对整体基金回报起决定性作用的少数成功项目。

人生中你究竟需要多少个投资机会?芒格认为四到五个大的机会就足够了。每年你能遇到多少个好想法?巴菲特的回答是:“每一到两年,有一个好想法就够了。”科技投资大师詹姆斯·安德森(James Anderson)的投资业绩极为优秀,一生真正重仓并长期持有三家公司——亚马逊、腾讯、特斯拉,由此收获了极为丰厚的回报。

然而,投资在本质上是一门“遗憾的生意”,一个投资人不可能击中所有本垒打。对一支基金而言,能打中两至三个,就已经足够成功了。

全垒打之所以关键,还因为它有两个维度:

  • “本垒打的频率”:作为风险投资人,我们依靠颠覆性技术赚钱。本垒打能打出多少次(频率),在很大程度上由运气决定。到目前为止,我们之所以幸运,是因为抓住了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浪潮,而现在,是AI。

  • “本垒打的强度”:指的是每一次本垒打能带来多大的回报,而这一点是由我们自己掌控的。关键在于:对赢家持续加码(double down、triple down),获得有意义的股权比例,并长期持有,充分享受复利的力量。

05如何辨识伟大的公司?

在我看来,市场波动并不是风险,而是机会。投资真正的风险在于:对企业理解得不够深刻。

对于一家投资机构而言,如何辨识伟大的公司?这要求我们有足够的认知。我试图将认知用数学公式来表达,即:Input + Process = Output(insight)。

今日资本在快速建立对一个行业与企业的认知上,我们练就了三板斧:

一、研究赢家法则(Winner Pattern Study

今日资本在重仓美团前,我们深入研究了7-Eleven。其创始人铃木敏文认为,懒惰是人的天性,一旦享受过便利就回不去了。这让我们确信外卖补贴培养的用户习惯是可持续的。

二、消费者深度洞察(Consumer Deep Diving

在电商领域,我们投中京东、唯品会,但错过了拼多多。原因在于,当拼多多还是“拼好货”时,我下单后发现商品质量堪忧。黄峥将拼多多的商业愿景定位为:Costco + Disney。当时我们对此难以理解,直到我亲自给三四线城市用户打了70多通电话后,才真正理解拼多多的“快乐机制”。这也提醒我们:理解用户的真实需求,避免精英视角误判。

为了加深对于用户的了解,我们每年会开展2000次消费者访谈,并与36个本地家庭共同生活,进行“沉浸式”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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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全赛道扫描

今日资本在看一个赛道时,会深度调研前20家玩家。譬如在咖啡连锁领域,我们非常看好零售咖啡的模式,于是调研了上海拥有2家以上门店的咖啡厅。当时开在菜场、只有两家店的Manner,每天能做到400+订单,一度超过瑞幸。最终我们投资了Manner 600万美金,占股40%,退出时卖出了7亿美金。

在决策层面,我们非常注重两大原则:

·第一性原理,即回归事物本质。

譬如,我们是中国运动休闲服饰品牌Halara的首位投资人,作为成立只有5年的创业公司,Halara 2025年的GMV预计超过10亿美金。Halara的成功基于对服装行业“第一性原理”的思考:丰富的SKU+优质面料。

·长期主义,即看十年后的终局。

我会定期与被投企业创始人进行3小时深度交流,一起散步,或去我家喝茶,分享彼此近期习得,及时洞察创始人与企业的动态变化,从而对赢家持续加码并长期持有。

同时,与具备深度洞察力的人士反复、多次深度沟通,对个人认知进步帮助很大;此外,与来自不同行业的跨界碰撞与灵感交换,对认知提升同样关键。

06去有鱼的地方捕鱼

一个投资人要真正理解一个行业,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把行业内几乎所有“石头”都翻过一遍,才有可能形成相对完整而透彻的认知。

当大的技术来临时,我们会通过给创始人“小支票”,先真正出手投资,让认知在实战中迭代。譬如在2017年,我们在自动驾驶领域同时下注特斯拉方案与Waymo方案两条技术路线,由此不断更新对自动驾驶的理解。正因为有了前期投资与系统学习,我们才敢真正重仓理想与地平线。

我的偶像芒格说过:“到有鱼的地方去钓鱼。”未来十年,中国企业的“大鱼”在哪里?我认为有两个关键词:AI和国际化。

  • AI

在AI领域,谁是最靓的仔?我判断是大语言模型,因为它已经跨越“鸿沟”,成为新的基础设施。目前大语言模型渗透率达到20%–30%,且成本下降约10倍,应用层面快速爆发,进入每年200%-300%的高速成长期。

更关键的是,大语言模型的供给具有稀缺性,真正重要的只有两个国家:美国和中国。全球的大语言模型玩家数量极少:目前美国5家,中国6家。

对比美国,中国在大模型领域具备成本低、应用广泛、开源等核心优势。在中国大语言模型领域,我们2023年初投资了Moonshot AI(Kimi), 是Kimi最早的投资人,在过去三年三次加仓;三年前我们也投了智谱, 是智谱的B轮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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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资本Portfolio,来自官网

  • 国际化

中国的供应链能力和互联网产品力已具备全球竞争力。对于许多国内增长见顶的商业模式(如消费品牌、互联网平台),出海成为必然选择,那里有更广阔的蓝海市场。

2020年7月,当张小沛决定创立Halara时,今日资本开出了首张1000万美元支票。我们是第一位投资人,此后5年内5次加仓。

张小沛成功找到运动休闲类别,并使⽤算法解决库存痛点。其中,Halara通过AI算法实现月度上新SKU数量为Lululemon的十倍,库存周转周期仅为对手三分之一。事实证明:未来具备AI能力的创始人,将在传统行业中击败不具备AI能力的创始人。

我一直觉得,投资传统行业像登山:山一直在那里,只要战略正确、团队到位、执行力强,就有机会登顶。

投资科技公司则更像冲浪——你必须抓住那股大的浪潮;错过了,就只能等待下一波。当大浪来的时候,你不能一直隔岸观火,要跳进水里学会冲浪。水溅到脸上,你才会有真实的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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