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作者:毛巾,编辑:园长,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世界杯总是夏天到访,除了2022年。欧洲足球联赛大都有冬歇期,冬天的足球,让人印象很不真切。
上届世界杯我在昆明,在一家叫云酿的酒吧里看完了全部淘汰赛。决赛点球大战结束时老板哭了,请在场的球迷朋友喝了瓶轩尼诗VSOP。老板其心可诛:阿根廷夺冠,最配法国酒了。

2022年冬天的昆明有点冷清
我喝了酒,但我不是阿根廷球迷,我是意大利球迷。在意大利无缘世界杯的时间里,每个模四余二的年份波澜不惊地从我生命中划过,过去了就过去了。所有关于蓝衣军团的记忆都停留在预选赛:输给瑞典时我是个写不完论文的大学生;输给北马其顿时我无业在家,瘦到120多斤;输给波黑时我已又回北京上班,体重飙回170以上。
今年世界杯回到了夏天,感觉却依旧有些陌生。这是第一届48队参赛的世界杯,也是AI时代的第一届世界杯。所有大模型都致力于预测比赛,最后总有几个猜对的,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些什么,也可能它们只是在模仿信誓旦旦的人类赌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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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好。在所有行业都在蹭AI热度时,世界杯让AI反过来蹭它热度。世界杯是文明之光。
美国人很会做生意,每座球场都漂亮,达拉斯那座更是令人震撼。每次补水时间都充裕,球员有电解质饮料喝,观众有厕所上,转播商有广告放。成熟的商业体育总带来与众不同的氛围,看完这届的直播,再回看前几届的录像就能体会到区别:由橄榄球场改造成的足球场令人幻视斗兽场,场地中央的IMAX大屏让观众仿佛置身《饥饿游戏》中,别管竞技水平高不高,气氛肯定渲染到位了。

荷兰与日本的小组赛开场前的达拉斯AT&T体育场,这里也是NFL达拉斯牛仔队的主场。据福布斯统计,牛仔队已经连续10年成为全世界最有价值的运动队。该榜单的上一个冠军还是2015年的皇家马德里。图源小红书
写这篇稿时小组赛刚结束。72场比赛淘汰16支队伍,冗长得堪比NBA常规赛。世界杯不再像华山论剑,更像是一个秀场,看强队纷纷亮相时有种看《全职猎人》或《天才麻将少女》的既视感——各路大神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各显神通,巅峰对决最后几话再说。感觉变了,观赛节奏也变了。解说员说观众多了一轮精彩纷呈的淘汰赛可看,殊不知我们也失去了同样精彩纷呈的小组赛最后一轮。
小红书上看球好,人人像去了趟佛得角。我们从未能像在世界杯上这样如此畅快地观看、凝视、评论一个国家,并且以一种轻松的世界主义的语气。奥运会也不行,可能是世界杯年的我们更容易达成无我的状态,对于佛得角人来说,也许参加奥运会和世界杯是差不多的。
世界杯,奥运会,都是商业项目,但面向的受众有微妙的不同。之前我写过福娃,我觉得奥运会是亲切的,而世界杯是带着一丝奇观性和异质性的。奥运会上的奇迹,如博尔特,是人类超越自我的奇迹;而世界杯上的奇迹,如马拉多纳,则被安上了一层神圣的旨意。想象你是1984年7月的那不勒斯人,那个人加盟的消息传来时,就像上帝刚刚亲吻了你的城市。

图源意大利导演保罗·索伦蒂诺带有强烈自传色彩的作品《上帝之手》,影片讲述了在马拉多纳即将到来的那个躁动不安的夏天,一个那不勒斯少年的欲望与迷茫。
人类已经很久没有集体感受到这种超越性的连接了,或者说这种连接的频率,可能恰好是四年一次。我不知道为什么世界顶级体育锦标赛的举办频率大都收敛到四年一次(随性的拉美人可不这么想),无论是因为历史惯性、商业运作周期,还是要考虑到要给主办国搞基建的时间,总之偶数年的体育资源就是显得比奇数年富裕很多。比如奥运会年(往往)是欧洲杯年,而世界杯年则对应冬奥会年。
四年也刚好呼应了中国人伤春悲秋的节律。三四十二,五四二十,很难想象意大利夺冠已经二十年了,而距离我剪阿福头已经二十四年了。这类拥有很多因数的数字总让人觉得其代表的是一段有重大意义的人生,实际上也就那样。
写到这里时欧洲大溃败。不仅德国荷兰纷纷输球,甚至连空调都装不起。日本也输了,没能让《足球小将》漫画照进现实,这个不好评。但朋友圈里的球评人表示,欧洲这批体系化精密培养的小年轻缺少灵光,锋线没锋芒,在我理解下就是欧洲队伍的缺点像AI,但欧洲明明AI很烂,搞不懂。法国队确实很强,但网友都觉得法国队是非洲队。这样大概有种兄弟感,像邻家男孩,亚马尔和登贝莱,一个写不完作业,一个也爱玩FM。
说起来,我就是讨厌法国队。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不是因为00年特雷泽盖金球绝杀了意大利,也不是因为姆巴佩除了能力强外并不是一个我喜欢的球星,我单纯讨厌法国队,像我单纯讨厌AI一样,不是因为AI抢了我的工作机会,也不是因为AI让整个内容市场变得无聊。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单纯讨厌的东西,否则这个世界怎么有那么多东西值得去接触?难道要去确认一下每个东西自己喜不喜欢吗?
单纯的讨厌,很美,很人类,也很对自己的讨厌负责任。

《经济学人》用通过AI词频分析,统计了本届世界杯各参赛国国歌中提到战争、暴力等意象的次数。结果显示:最令人讨厌的国家是西班牙,在三个国家的国歌中,西班牙都作为反派角色出现。图源The Economist.
实际上,这不只是一篇世界杯选题,这也是一篇AI选题——主要讲的是一个受AI严重影响的、写公众号的人,如何度过这个有世界杯的夏天:一边看球,一边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杯赛中寻找一些与商业和科技世界有关的细节。AI蹭世界杯的热度,我不仅蹭世界杯的热度,我也要蹭AI的热度。这是当下世界的信息权力链条。链条上游的,制造着、承载着也攫取着更多人类的想象;链条下游的,只能成为那些想象的附庸。
但单纯的附庸,也很美,很人类,很对自己的附庸负责任。
我有一个之前做过杂志和新媒体,现在也在自由职业做内容的朋友(我有这样title的朋友实在太多了,你懂的)。我们会夜里分头看球,白天随机聊球。他比我大六岁,聊天时可以和他一起追忆下马尔蒂尼内德维德什么的。我们聊到如今衰落的意大利,他说老朽到了极致,才能重生。我说这句话不错,可以用作我这篇世界杯文章的结尾。但现在还差1000字左右,我们到时候再说。
如果使用AI辅助写作的话,它会非常顺滑地把结尾导到该去的地方,但着实欠缺幽默的质感。那是一股劲头,一个八字里有食伤能量(玄学并非科学仅供娱乐)的人才能弄出来的尖酸讽刺劲儿,AI永远差点意思。这样的画面,在足球世界里实在太熟悉了,就是在禁区外面框框倒脚控球率超过70%,到临门一脚就泄了气。这些训练有素的球员可以凭借自己职业化的训练踢赢世界上99.9%的人,但最后进球的那一下,是要灵光乍现才行的。

有些错误,只有人类能想到犯
足球历史上的球王,无一不具备这样的灵气,花期短暂但备受球迷喜爱的罗纳尔迪尼奥,亦有着「足球精灵」的美誉。如今的足球已经是一项高度科学、高度数据化的运动:每一次接球时的场上情况对应着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预期进球数,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犯规拿牌对球队获胜的数学期望最优……但还是那些带着人性冲动与弱点的画面,最能在球迷的记忆中存留:98年西蒙尼对贝克汉姆的算计;02年惨遭黑哨的西意葡;咬人的苏亚雷斯和手球的苏亚雷斯,是乌拉圭人的两张侧脸;优雅的齐达内和气急败坏的齐达内,同样是天使与魔鬼的一体两面。

图源小红书@齐达内Zidane
科学家说:人类很少梦到手机。依我看,人类也不会梦到AI。有种说法是我们的潜意识不具备在梦中精密模拟出手机的算力,即使手机出现,也无法拥有现实中的复杂功能。我不觉得潜意识能力不行,我觉得那是梦境对人类的保护与祝福。世界杯是梦幻的,夏天是梦幻的,炎热和啤酒都是令人眩晕的,食梦貘吃掉关于足球和世界杯的梦后会长得很好,而关于科技和AI的梦总是让这头神兽消化不良。
梦无需证明自己的价值。输了两场球的德国队,带给巴拉圭和厄瓜多尔两个国家两天全民假期,德国队好样的,你们真的在做善事。狂欢的人们是在庆祝梦的实现:过去梦到了,今天做到了,于是欣喜而满足;垂头或痛哭的人则在哀悼梦的消逝:梦来了,梦又醒了,擦干眼泪没关系还有下次。14年半决赛捧着仿制大力神杯的巴西爷爷,这次我和你一起支持巴西队,请相信安切洛蒂,他也是一个造梦的大师。
上届世界杯一起看球的朋友还在昆明。开赛前他印了件94年的贝肯鲍尔,我印了件06年的皮尔洛,都是盗版货。我说下次见面,或下次意大利进世界杯时把衣服带给我,他说好。然后我又开始做梦。

梦里我回到2016年的罗马,也是7月,天很热,那是一个欧洲杯年,我去暑校交换。去程飞机上,倒霉的扎扎迈着小碎步踢飞了意大利人的梦,也让我失去了很多和本地同学的共同话题。恍惚中有人用意大利语问我对一件事物的意见,没听清那人问的是梵蒂冈教堂、足球还是哪个文明古国,我只回答:Giunta all'estremo, la vecchiaia genera la rinascita.
注:最后一句采用AI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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