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拮据”的名古屋亚运会,我们到底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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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虚拟跆拳道不归类到“电子竞技”?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体育大生意(ID:sportsmoney),作者:罗冉峰,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9月19日晚,名古屋市瑞穗公园陆上竞技场,2026年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的圣火正式点起。

这些年来,奥运会、世界杯、亚运会等国际盛事级体育赛事正式举行前,都少不免遇到负面声音。2024年巴黎奥运会,赛前最大非议是塞纳河水质不达标和巴黎市民嫌旅客太多影响生活,但实际上赛事一开锣,促狭的巴黎人也抢着给法国泳手马尔尚打气去了。而塞纳河在2025年时隔一个世纪重新对公众泳者开放,更被视为巴黎奥运会遗产之一。

结束不久的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赛前最大的舆论声音是“贵”:门票贵、交通贵、住宿贵、周边消费贵……但最终现场球迷基本都认可,贵归贵,但体验确实到位。而这届世界杯也开创了赛事史上新的商业开发高度。

名古屋亚运会开始前,也走上了被集体吐槽的路:不集中建设亚运村,部分运动员住集装箱“小黑屋”、黑屋还会下雨漏水;住宿管理混乱,甚至有男女同房安排;运动员餐厅菜量小,运动员吃不饱;地接工作忙不过来,包括中国乒乓球队、中国体操队等各国运动员被迫滞留机场;接载韩国运动员的大巴司机不认道,停车查看纸质地图;板球场排水设施糟糕导致赛事取消,中国女队因世界排名比对手低而直接被判负;曲棍球赛场,奏国歌仪式将韩国国歌错放成朝鲜国歌……

平心而论,这届亚运会东道主摆出来的乌龙,比里约热内卢奥运会、东京奥运会、卡塔尔世界杯、巴黎奥运会、美加墨世界杯等颇具赛前争议的大赛还要密集。但是,哪怕东道主有“摆烂”意向,真正主办方亚奥理事会,还是投入了很大精力,期待用四年一度的大赛展示亚洲体育最具魅力的一面。

01地区强项统筹入亚

亚运会背后的亚洲体育魅力,很重要一部分体现在那些没进入奥运会的项目上。

近几届奥运会比赛项目规模是30多个大项,而亚运会是40多个。其中多出来的一些项目是典型的亚洲强项。

例如板球和卡巴迪,是南亚地区代表性强项。板球在印度国内堪称“宗教级”的运动,全国有超过7.5亿人参与其中。印度超级板球联赛也是全球最发达的职业板球联赛,美国金融机构华利安评估其商业价值高达206亿美元。不过自2010年广州亚运会成为正式项目以来,孟加拉国、斯里兰卡、巴基斯坦曾在印度不派队参赛的情况下,拿走过板球金牌。印度不出战亚运的原因有点类似美国曾经不派NBA、NHL球员参加奥运篮球及冬奥冰球项目,更重视职业赛事而视综合运动会为“鸡肋”。杭州亚运会上印度板球队终于首秀,顺理成章地包揽男女项目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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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球是印度“国球”

卡巴迪是特殊的身体对抗运动,主要流行于南亚。自1990年北京亚运会以来,卡巴迪成为亚运长期正式项目,迄今所有男女子项目金牌均由印度包揽。

东南亚的代表强项则是藤球,一项类似于“足球+排球”的运动。藤球同样自北京亚运会成为正式项目至今。在亚运藤球历史奖牌榜上,前四名都是东南亚国家:泰国、缅甸、马来西亚、越南。其中泰国独得30金、合共36面奖牌,亚运成绩遥遥领先。

名古屋亚运会新增项目台克球也是泰国人为之骄傲的项目,它的形式类似于“足球+乒乓球”。2024年世锦赛,泰国选手分别在女单、男双、女双、混双夺冠,男单则收获并列季军(不设三四名决赛)。相对于藤球以亚洲国家参与为主,台克球的强国遍布全球,包括巴西、匈牙利、罗马尼亚等等,更显得泰国台克球的国际竞争力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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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克球类似于“足球+乒乓球”

另一个本届亚运新增项目板式网球,从全球范围来看劲旅盛产于南美和南亚,而亚洲范围内则以在西亚国家之间发展较快。阿联酋在2024年世锦赛获得男子第五名,与全域拥有近600片板式网球场的科威特并称“中东双雄”。

东亚特色强项主要体现在空手道、电子竞技。空手道被称为日本“国粹”,2020年东京奥运会曾通过东道主推荐的形式短暂入奥,亚运会首秀则始于1994年广岛亚运会。有趣的是,除了日本在亚运历史奖牌榜独占鳌头之外,伊朗(西亚)、马来西亚(东南亚)、哈萨克斯坦(中亚)三个不同亚洲区域的国家分列2-4位,反映出空手道在亚洲发展的相对均衡。

电子竞技的核心强国无疑是中韩两国,拥有全世界最发达的电子竞技生态。杭州亚运会上,中国获得4金1铜,韩国则有2金1银1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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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代表团亚运开幕式入场

图:侯琨

从本届亚运会的项目设置来看,新增的非奥运项目分别都有地区强项的标签,从而使亚运比赛更全面地包罗了不同地区的优势项目,更完整地反映亚洲体育的地区发展特色。名古屋亚运会的口号是“在这里、成为一体”,表达了亚洲各国、各地区人民紧密连结的美好愿望。亚奥理事会进一步优化各地区优势项目的布局,也是这种亚洲团结思想的体现。

02虚拟跆拳道创虚拟体育探索先河

在亚运开幕的三个月前,亚奥理事会还“压哨式”地宣布一个新项目的加入——虚拟跆拳道。

6月底,亚奥理事会宣布将虚拟跆拳道引入为名古屋亚运会正式比赛项目。耐人寻味的是,它归属于跆拳道大项,而不是电子竞技。这意味着亚运会历史上首次在传统体育项目下设置对应的虚拟化竞赛项目。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选择,反映出亚奥理事会独立的体育观察视角。

在电子竞技近十余年飞速发展的背景下,电竞入奥是体育界与游戏界长期关注的话题。然而经过反复研讨后,国际奥委会对电竞给予了一个比较“区别主流”的态度。国际奥委会所认可的“电子竞技”,是现实体育项目的数字化、虚拟化。这种形式的电竞实际上已经有常用的术语来指代——虚拟体育或模拟体育。这些年来,国际奥委会真正落地的电竞实践,包括2021年的奥林匹克虚拟系列赛、2023年的奥林匹克电竞周,都是以虚拟体育的形式来进行——现实中有射箭、赛车、围棋、格斗等运动,奥林匹克电竞周则进行射箭游戏、赛车游戏、围棋游戏、格斗游戏的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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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奥林匹克电竞周设置十个虚拟体育项目

图:国际奥委会

然而,在更主流的观点中,“电子竞技”指的是电子游戏借鉴体育竞赛的方式组织赛事。广义来说,任何以电子游戏为媒介的比赛都可以视为电子竞技。目前电子竞技最主流的MOBA游戏、射击游戏固然属于电竞,而模拟现实体育项目的游戏即虚拟体育,同样属于电竞。

简而言之,国际奥委会尝试将电竞的概念狭义化为虚拟体育。此前国际奥委会计划在沙特阿拉伯资本的支持下举办独立的电子竞技奥运会,《英雄联盟》等游戏据说也会入选为比赛项目。但该计划最终胎死腹中,可见国际奥委会从未正式放弃将电竞等同为虚拟体育的“独家解读”。

而亚奥理事会抱有另一种态度。

从2018年雅加达·巨港亚运会的表演项目到杭州亚运会的正式项目,亚奥理事会眼中的电子竞技就是行业公认的电子竞技——电子游戏竞赛。从典型的电竞游戏《英雄联盟》《Dota 2》,到带有运动元素的《EA Sports FC Online》,本质上都是典型的电子游戏介质。运动员用键盘、鼠标、手柄作为竞技工具,而不用真的进行体育运动。

而奥林匹克电竞周中,恰恰就有舞蹈、自行车和跆拳道等真的“动起来”的运动。舞蹈采用体感游戏《舞力全开》、自行车采用模拟骑行系统Zwift,而跆拳道则是选手戴着VR眼镜隔空战斗,他们的动作会被转化成虚拟画面,然后虚拟画面的角色上有血条,比赛结束时谁剩下的血条更长谁胜出。

名古屋亚运会的虚拟跆拳道就是这种跆拳道。而电子竞技项目则仍然是经典形式的游戏项目:《英雄联盟》《王者荣耀》《宝可梦大集结》《实况足球》《街头霸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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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可梦大集结入选本届亚运项目

图:《宝可梦大集结》游戏

亚奥理事会摆出了很明显的态度:不认同国际奥委会对电子竞技概念的解释。它尊重电子竞技已获得的公共舆论普遍定义,没有强行独立重塑电竞内涵的意愿。

与此同时,亚奥理事会又出于与国际奥委会相似的出发点,在亚运会引入虚拟体育项目——尝试吸引更多在“数字时代”成长的年轻人。

虚拟跆拳道虽然将本身充满直接身体对抗的跆拳道,转化为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对抗,但它实现了传统跆拳道不好推进的一种模式:男女对战及跨级别对战。出于公平原因,格斗运动都要将运动员按体重级别分类,原则上不能“以大欺小”。但在虚拟跆拳道中,运动员仍然要施展真正的跆拳道技击,只是这种技击经过数字转化之后,可以令不同性别、体重的运动员的较量剥离原始力量因素,进行理论上更纯粹的“技艺”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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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可虚拟跆拳道采用“隔空对战”

图:社媒账号“virtualtaekwondo”

目前很难说虚拟跆拳道是否有吸引力、或者是否能达到招徕年轻人的效果,但这至少是亚奥理事会一种改革级别的尝试。当初亚奥理事会就没有拘泥于定义之辩,直接破天荒在大型综合运动会设置电竞项目。电竞也成为杭州亚运会门票销量最走俏的项目之一,可以说对亚运吸引年轻目光起到真实作用。如今亚奥理事会推广虚拟体育,同样也一步到位,直接将虚拟体育项目交由对应的传统运动单项协会管理,然后让市场和舆论反馈来决定探索的成败。

这种探索精神,也是将亚洲体育做大做强、做出特色必不可少的精神。

03一县一市合办诱发预算困境

其实从项目设置上看,其他新增项目都挺有看头。包括综合格斗,已经是格斗市场黄金级别的项目;还有冲浪和自由式小轮车,已经先行在奥运会成功亮相。这些项目也是亚运会开拓年轻受众的积极尝试。

对于纯粹的体育迷来说,综合运动会的可看性一定是无与伦比。尤其是那些平时少接触的地方特色项目,借大赛平台观摩一番,通常颇有收获。

不过本届亚运的东道主的确也要争气,别开赛后还是继续被周边糗事抢竞赛风头。

东道主当然有为难的方面。总预算从申办时的850亿日元(折合约人民币36亿元)涨到如今的3700亿日元(折合约人民币158亿元),存在着不少时局变化的因素。另外爱知县与名古屋市联袂申办,其实也隐藏了不少预算扯皮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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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古屋地标名古屋天守阁

图:“神奇的日本爱知”网站

日本采用“都道府县”的一级行政规划,“县”大致对标于中国行政规划的“省”。而名古屋市是爱知县首府,行政规划理论上低于县。这个合办规格听上去可能有点别扭,试想中国的广东省与广州市联合办2010年亚运会,或者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与洛杉矶联合办2028年奥运会,是不是感觉怪怪的?

合办地区的行政级别差异,带来的问题不仅仅是听着别扭,还有实质性的办赛麻烦。名古屋目前是政令指定都市,获得县下放约80%的行政权限。这就让举办大型赛事过程中涉及的种种协调问题,都需要爱知与名古屋“商量着办”。同时,名古屋近年正在申请成为“特别自治市”,即直接摆脱县的管治,独立成为一个一级行政区域。目前日本尚未设立任何特别自治市,名古屋要创这个先河,本身就容易跟爱知产生龃龉。

多种因素综合之下,一县一市的名义合办,形成了预算分配方面的长期拉锯。一旦拉锯就影响到办赛采购的周期,哪些项目采购周期晚了,费用自然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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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知·名古屋亚运主火炬正式点燃

图:侯琨

根据爱知·名古屋亚组委发布的收支预算表,爱知注资给组委会的经费约1103亿日元、名古屋注入的经费约551亿日元,即大致上爱知每花两块钱、名古屋对应花一块钱。从传播层面来说,注资更多的爱知有点亏了:尤其是中文语境下,赛事常被直接简称为“名古屋亚运会”,出资更多的一方反而曝光减少。

预算表中还显示,组委会预期的商务收益约233亿日元,折合人民币约10亿元,与杭州亚运会的超过53亿元相比缩水近八成。这折射出组委会在赞助商开发方面的疲力。通常大型综合运动会的赞助商都以本国企业为主,日本GDP近年接连遇到2%以下增长率的颓势,经济持续低迷。哪怕一级赞助商七家企业中有四家日本企业、包括大本营就在爱知的丰田汽车,赞助商列表中有超过60家企业,组委会实际到账的资金还是比较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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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知·名古屋亚组委2026收支预算报告

图:爱知·名古屋亚组委

但从“兹事体大”的角度来说,东道主因为预算压力而摆烂仍不可取。回想2016年时,爱知与名古屋在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大力支持下拿下亚运主办权,大有与2020年东京奥运会联动、再述日本腾飞奇迹故事之势。那一年,安倍晋三还出现在里约奥运会闭幕式上,在“东京八分钟”表演期间直接化身为经典游戏角色“超级马力欧”。“东京八分钟”创意突出,二次元与黑科技元素奠定了人们对下一届奥运的期待。

东京奥运会因特殊时期而延期和封场办赛,最终收益事与愿违,但还不至于完全应付办赛。爱知、名古屋申亚成功,以及“东京八分钟”的十年后,轮到日本“中京圈”承办亚运。此时连安倍晋三本人都已经告别人世数年,并且其离开本身就是日本发展不畅、社会矛盾日渐激烈的结果。如果接下来亚运东道主仍不能止住组织混乱的负面舆论,日本苦心多年营造的工匠精神、严肃认真之类的名片就更要随着其经济神话一同远去。曾经被很多外国人敬佩乃至仰视的光环将进一步黯淡甚至消失。

当然,东道主执行表现糟糕不影响体育迷关注竞技赛场本身的风起云涌。现在舆论场上逐渐出现更多“大型运动会无用”论调。但实际上大赛始终是集中照见体育多元化、普世化魅力的终极舞台。中国运动员的表现无疑最值得关注,尤其是在传统中国强项方面,可以看看各支国家队以亚运为2028年奥运会练兵的效果。除此以外,那些国人不熟悉的小众项目,也不妨留意一下其独特的精彩。接下来的16个比赛日,一起擦亮眼睛,见证运动健儿们真正构建一个“养眼”的大赛舞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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