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丨薛皓皓
编辑丨子钺
图源丨易启未来
“按摩放松需求不分国别。”按摩机器人公司易启未来创始人余志勇说。
易启未来由网易伏羲孵化,公司前身是网易内部一个AI机器人项目,2022年6月立项,2025年6月正式独立,在网易沉淀了三年。公司创始人余志勇,早年在深圳做了八年手机,2015年回到杭州。在网易期间,他孵化了有道词典笔,后来又接手网易家用机器人事业部。
把网易和按摩机器人连起来的,是一套动作捕捉技术。网易做游戏时,为了让侠客、舞者的动作更潇洒流畅,积累了一整套动作捕捉能力。在余志勇看来,动作捕捉本质上是对姿态的捕捉,而按摩的技法,同样是一种对动作姿态的捕捉。于是,这套原本为内容生产服务的技术,被迁移到按摩理疗这一垂直场景。
在产品上,易启未来选择了一条全栈自研的路:从感知、认知、决策到执行,每一层技术栈都自己做。落地方式上,他认为当前务实的选择是人机协同。余志勇判断,在这个新兴业态里,最大的挑战不是技术,而是信任的建立——用户会不会害怕把自己交给一台按摩机器。易启未来的方案是,人和机器协同为用户服务:机器负责大部位的标准化动作,人负责小部位理疗和信任构建。这样做的意义,是降低对高级按摩师的依赖,让一个初级按摩师就能很好地提供按摩理疗服务。
出海方面,公司半年时间与20个国家建立连接,其中11个国家签约,最大单笔订单来自韩国,金额超过千万元。
最近,公司还推出了一台艾灸机器人,把传统灸法装进了机器里。

图:易启未来融资历程
01一套动捕技术如何从游戏走向按摩床
创业邦:易启未来最早从网易孵化而来,很多人第一个疑问是,网易伏羲做游戏AI、动作捕捉,与按摩理疗看起来相去甚远,这个方向是如何产生的?
余志勇:这件事最早源于丁磊的一个初心,就是要把具身智能应用到按摩理疗这一垂直场景。
众所周知,网易在游戏领域做得很好,游戏里那些侠客、舞者的动作要潇洒、流畅,最自然的实现方式就是动作捕捉技术。而动作捕捉在本质上,是对姿态的捕捉。反过来看,按摩的技法,其实同样是一种对动作姿态的捕捉。
创业邦:具体是如何“录”下来的?
余志勇:原理上,我们通过光追设备,捕捉动作在空间中的姿态;在力的末端,我们加装了一个六维力传感器,用来判断六个方向力的变化趋势;再加上轨迹。轨迹、姿态、力度三者叠加,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手法信息,可以被迁移进来。
这套设备在实验室里的体积并不大。通常,我们录入一个手法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再经过仿真测试与灰度测试,大约一个月即可上线。
创业邦:这个项目在网易内部才逐步独立出来,中间走了多长时间?
余志勇:项目于2022年6月立项,到我们独立起航是2025年6月,其间在网易伏羲人工智能实验室里,进行了三年探索。
创业邦:一个项目在网易内部做了三年多,为什么最终还是要决定独立出来?
余志勇:核心原因在于按摩理疗这件事,需要真实的实地场景,而网易的主业是数字文化内容。
我们希望在独立之后,能够引入具有产业资源的股东。比如,有企业本身就在实体康养、酒店领域进行产业布局,那就很自然地可以成为我们的产业股东,与我们一同开拓、验证这个市场与场景。这是我们独立出来的一个核心动机。
创业邦:除了场景这一原因,还有别的考虑吗?
余志勇:另一个原因在于天时。当前具身智能赛道比较火热,从最本质的角度讲,我们能够融到外部资金。政府有很多产业基金在进行相关引导,而按摩理疗实际上横跨了两个赛道,一个是大健康,一个是具身智能。因此,在政府的许多产业基金中,我们确实具备被引导、被支持的条件。
创业邦:从网易体系里分离出来,决策过程顺畅吗?
余志勇:基本上比较简单。因为这个项目在网易内部,一直是由丁老板直接关注的。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次,是2025年2月,我们前往上海,向丁老板做了一次项目汇报,在自己的争取和老板的鼓励下。就这么一个决定,过程很快。
创业邦:当时汇报了什么内容,能让这个决定如此迅速地定下来?
余志勇:基本上每半年,事业部要汇报营收、产品进展、北极星指标的达成情况,主要是这些关键的核心业务指标。
创业邦:公司为什么叫“易启未来”?
余志勇:我们源自网易的孵化,起这个名字,是不忘来时的起点。“易启”谐音“一起”,代表我们带着网易的积淀,与核心骨干、合作伙伴一同奔赴一个更好的未来。“易”字,既是网易的易,也承载着我们从网易一路走来的技术积累与基因。
另外,选择四字名称,也考虑了工商注册的实际情况——两个字的字号注册难度比较高,四个字的组合更容易落地。
02不替代按摩师,而是降低依赖
创业邦:确定了方向之后,你们是怎么理解"按摩理疗"这件事本身的?它到底是一门什么生意?
余志勇:我们把它理解为一个toB门店痛点导向、toC用户需求导向的业态。
门店这一端,它们过去高度依赖理疗师,但理疗师培养难,也容易流失。用户这一端,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亚健康问题的困扰,而很多纯人工的按摩,其实很难达到理想的深度与疗效。
我们做产品,是把这两头的需求放在一起看,既要解决门店的供给难题,也要解决用户真实的身体问题。
创业邦:为什么把"末端"看得这么重?
余志勇:因为按摩这件事,最终是要作用在身体上的。手法、力度、轨迹,都要通过末端去实现。更重要的是,我们从做这个产品第一天起,就把它定义成一个平台型的产品——手法可以录制定义,末端也可以做平台化设计,可以换不同的末端。
创业邦:产品一路走过来,经历了哪些版本?
余志勇:第一代产品是网易时期的R1,第二代我们叫R2。
创业邦:从R1到R2,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余志勇:最大的变化是用户体验感上有了一个明显的跃迁。这也是我们今年把R2发布出来之后,市场反馈比较积极的原因。
创业邦:这个赛道里已经有不少玩家,你们和他们最根本的区别在哪?
余志勇:从技术底座上来讲,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从第一天起,我们就构建了一个全栈的技术底座:从感知、认知、决策到执行,每一层技术栈,我们都是全栈自研。
我们当时在网易做这件事的时候,事业部定义的就是“家用机器人”。这意味着我们长期的目标是进入家庭,而进入家庭,不管是理疗、按摩还是做其他事情,对任务完成度的要求都会非常高。
创业邦:全栈自研最终体现在用户身上是什么?
余志勇:最终的结果,就是按摩舒不舒服、精不精准、安不安全。
比如,我们基于3D结构光,完成对人体3D数据的采集,再基于我们的运动学逆解求解器,根据你的体态,生成一套非常高匹配的按摩轨迹曲线。这带来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按摩的范围大、贴合,而且很丝滑。
它能不能随着人体的体态做实时调整、末端贴合,本质上是一个技术指标——运动学逆解求解器的求解率到底高不高。但落到用户的感受上,就是按的范围大不大、丝不丝滑、贴不贴合。
创业邦:一台机械臂要作用于人的身体,你们最先需要跨越的,恐怕是用户心理上的那道门槛?
余志勇:正是如此,这是最核心的一道门槛。第一代产品推向市场时,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真实的卡点——信任的构建。许多用户会担心,机器人将人按压在床上,是否会造成伤害;趴在床上,是否还能安全地下来。
创业邦:这份“安全感”,你们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余志勇:我们所做的一个关键决定,当前阶段适合人机协同,例如现在电动车的人机共驾。当前阶段,我们不要试图完全要替代人。在这个过程中,人需要先构建起信任、完成引导,让用户了解机器人如何运作,在过程中也可以与它互动,并随时暂停。
其次,不可否认,机器人目前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例如手指、肩颈等小部位,我们认为必须非常审慎地对待,尚不敢交由机器人独立完成。因此我们引入了手持末端,由人来处理这些小部位,作为补充与替代。

人机协作的演示
创业邦:许多人仍然会追问,如果机器人不能完全摆脱人,那么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余志勇:虽然当前阶段我们还不能替代人,但它降低了对专业人才的依赖。理疗师分为高、中、初级,薪酬水平各不相同。引入人机协同之后,一名初级理疗师,便足以将这台设备运用得非常好,甚至可以同时管理3-4台按摩机器人。
创业邦:从终局来看,你们最终的目标是替代理疗师吗?
余志勇:当前阶段,一定是合作。但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按摩本身又是一个劳动密集型产业,未来许多年轻人或许也不再愿意从事这一职业。因此我希望,最终它一定能够走向无人化。
创业邦:除了按摩,你们最近推出一台艾灸机器人,为什么是艾灸?
余志勇:理疗的一个分支里,本身就有艾灸。艾灸在中国,已经有几千年的认知基础,很多人是认可它的,有很多粉丝。这跟我们推一个新的物理理疗末端,要重新去做用户心智的教育,完全不一样。
创业邦:传统艾灸的痛点在哪?
余志勇:第一,灸的过程中,灸师一定要在旁边,高度地观察、判断它离你身体表面有多远。太远没有灸感,太近可能会烫着你,打个瞌睡还会掉灰,还要去除灰。
第二,是艾烟。你在家里做,整个屋子就烟雾缭绕;到门店,还要做一个专门的吸烟系统,展业门槛比较高。
第三,是要基于你的体质、你的问题,辨证地推出灸方。
创业邦:这些痛点,怎么用技术来解决?
余志勇:我们一直在思考,有没有办法通过科技的手段,来传承和解决这件事。答案是完全可以的。
我们在按摩机器人上,已经沉淀了穴位识别的技术。扫描人体模型之后,能知道全身的穴位在哪里。同时,运动仿真、运动控制这些能力,我们也已经具备。所以我们自研了一套三轴的机械臂,来复现传统的灸法,比如悬灸、雀啄灸、回旋灸、往复灸。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把净烟除味解决了,通过一个三元催化模块。
创业邦:这台机器的定位和定价,是怎么想的?
余志勇:我们的定位,是一台好而不贵的艾灸机器人,预售期我们定价在1.8万。它会考虑toB的门店,甚至也可以进入家庭。对老板来讲,一台艾灸机器人两到三个月就能回本,决策周期比按摩机器人更短。
03半年签下11国订单
创业邦:你们的商业模式是什么样的?
余志勇:我们走的是面向门店的模式。产品主要进入美容连锁、理疗门店、足浴、运动康复这些场景,由门店来采购和使用,面向终端的消费者提供服务。
我们最终没有参与到门店的经营里去。门店的定位不一样,客单价不一样,这些由他们自己决定。
创业邦:在门店里,你们的机器人是怎么交付服务的?
余志勇:终端门店可以纯机器人的做引流品相,也可以采用人机协同的服务模式。比如机器人做四十分钟,人做十分钟。
创业邦:对门店来说,采购一台这样的设备,这笔账怎么算?
余志勇:从我们大部分门店的反馈来看,基本上六个月左右就能回本。当然,根据门店定位的不同,会有一些差别。一般的客单价,大部分门店在150到200元之间;如果做人机协同的项目,一单可以做到300到400元。
创业邦:有没有一个更直观的数字,能说明用户是愿意买单的?
余志勇:有一个转化率的数据。我们现在很多门店,C端用户第一次的转化率就可以超过50%。也就是说,10个人来体验按摩机器人,5个人会愿意充值复购。
创业邦:从独立到现在,你们的商业化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余志勇:整体节奏在稳健的推进中。目前我们已经拿下了多个头部客户的订单,在美容连锁、理疗门店、足浴、运动康复这些场景,都实现了规模化的落地。合作的门店和机构接近600家,累计服务超过40万人次,覆盖了全国86%的省级行政区。
创业邦:出海是你们的一大亮点。很多人做海外市场,要先设办事处、派团队去拓市场,你们是怎么做的?
余志勇:是很多海外的客户主动找到我们,而不是我们主动跑到海外去开拓市场。海外做按摩理疗的,很多都是华人。所以我们只要在线上内容平台做好内容营销,就会发现有很多线索找到我们。但他们要求并不低,会在国内产品中,做非常严格体验比对,最终选择同我们合作,还是依靠产品力说话。
创业邦:从市场优先级上,你们是怎么布局的?
余志勇:我们是有过布局,以亚太地区为主,因为大家文化相近,一衣带水,对中医文化、理疗文化都有一些基本的感知。从结果来看,我们第一个订单,就是来自韩国。
亚太之后,我们认为就是欧盟、北美市场。欧洲的CE认证我们已经在启动了,很快能拿到证书;美国的UL认证要求比较高,也涉及到一些数据隐私、数据合规的问题。

产品落地马来西亚的首府吉隆坡
创业邦:落到具体国家,需要做哪些本地化的适配?
余志勇:有几个方面,比如韩国客户,首先要把语言翻译成韩文,做本土化适配;其次,数据不能出境,因为涉及到人体隐私数据,要在当地做服务器的部署;还要做韩国的KC认证,进入欧盟也是一样。
创业邦:海外的渠道,你们是怎么搭的?
余志勇:我们走的是国家代理的模式。最好是能找到当地对这个产业有理解、有一定实力的合作伙伴。
创业邦:你们出海的实际成绩到底怎么样?
余志勇:坦率地讲,今年的进展还不错,因为海外理疗技师的人力更加紧缺。今年我们已经跟20个国家建立了联系,短短半年的时间,其中11个国家达成了签约,产品也陆续地在交付。我们第一个、也是最大的订单,来自韩国。这个订单已经超过千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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