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星海情报局(ID:junwu2333),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截至2025年末,中国城镇常住人口已达9.53亿,城镇化率攀升至67.89%。按照更宽泛的统计口径,这一数字甚至接近68.7%,城镇人口超过9.7亿。
这意味着,超过三分之二的中国人生活在城镇里——而其中绝大多数人,并不在北京、上海、广州,而是在那些你或许从未听说过的三四线城市和县城里。
县城是中国最广阔的中间地带,它不是乡村,没有那么强大的宗族气息,你很难在一个县城里看到那种一个家族几百人一起去拜年的盛况。它也不是都市,不存在北上广深或者新一线城市的那种“边界感”,那种在大城市里随处可见、接受过高等教育、高喊着“逃离原生家庭”“只为自己而活”的自由主义原子人,在县城里也并不多见。
县城承载着中国最庞大的人口基数,是绝大多数中国人生活的地方。因此,只有读懂县城,你才能读懂中国。
因为县城的规矩,才是五环外那个更广阔中国社会的规矩;
县城的逻辑,才是更多中国人或许不认可但却默默遵循的逻辑。
月薪两千,是县城的常态
长期生活在一二线城市,会给人一种错觉。
这种错觉会让你觉得月入过万属于常态,会让你觉得人均200的餐馆属于普通消费,会让你觉得一辆二三十万元的汽车开出去毫无面子、属于低端货。
但现实是,在中国广袤的中西部地区,有大量城镇人口人均可支配收入不足36000元的县城——平均数都不到3000元/月,中位数那只能更低——在这些县城里,有许多人每个月连3000元都拿不到,如果你月薪3000,你在这里就能跑赢一半的人。
“月薪三千”在一二线城市的语境里被认为是“低收入”的代名词,但在许多县城,这个词可能意味着“升职加薪”。
打开县城的招聘信息,仿佛时间凝固在了十年前。
超市的收银员、理货员,月薪徘徊在2100元至2500元之间;老旧小区的保安,工资单上写着1800元;即便是需要专业技能的私立幼儿园老师或药店店员,起跑线也往往被划在2000元上下。那些看似体面的政府单位劳务派遣岗位,扣除社保后到手也不过2000出头 。
甚至可以这么说在,在中西部的许多县城,你目之所及的人里面,绝大多数可能都是月薪2000的水平。
在这种薪资体系下,月薪3000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已经跑赢了县城里相当一部分基层岗位。它往往对应着更高的技能要求、更长的工龄积累,或是“领导眼中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月薪2000变3000带来的幸福感增强,其实比月薪一万变两万要来得更激烈。
这很好理解:对于月薪过万的城市中产而言,他们的生活品质早已达到了相当的高度,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不存在任何问题,收入完全足以覆盖日常的支出,甚至还能有不少结余。
但问题在于,城市中产的消费欲望绝不会仅仅局限于单纯的生活,他们是需要相当多额外消费的:商业保险、孩子的兴趣班、自己的小众爱好、一年一度的旅游计划......改善也好,炫耀也罢,由于存在大量升级性质的消费,城市中产们的月薪即便从一万涨到两万也总会感觉不够花、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这就是典型的“钱花在了刀把子上”。

但在县城,情况完全不同。
在县城,普通人的钱是一定会花在刀刃上的。
因为在县城,生活成本可以被压到一个极低的水准——住在父母的老房子里,省去了房租或房贷这一最大的开支;电动车15分钟的通勤半径,让交通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家解决,即便选择外出吃饭,同样分量的东西,价格往往也只有大城市的一半而已。

对钱的理解,在此刻产生了巨大的差异。
在大城市,2000元的收入意味着连房子都租不起,根本活不下去。但在县城,2000元月薪意味着每天能花60元——虽不多,却也足以支撑生活的运转,只是无法支撑更多的消费罢了。
为什么精神小伙儿往往诞生在县城?因为大城市的消费对于精神小伙儿们来说实在是太高了,随便消费一下就是一两百起步。

之前在河南某县城拍到的炸街摩托精神小伙儿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能理解这500元的价值了——如果你把它这500元消费出去,你能够极大改善生活品质,而如果你把这500存起来,一年下来,你会发现自己账上多了6000元。
而对县城的普通人来说,6000元已经足够干很多事情了。
其实从这些观察上,我们也能理解很多事情:为什么胖东来能获得那么大的赞誉?为什么河南矿山的年会发钱视频能火遍全网?
因为他们自己本身就出身于小城市、小县城,他们的员工也都是本地人,一不靠父母资源,二不靠体制庇护,胖东来让小城市、小县城里的普通人,也有了一个可以获得高收入的机会。
许昌人有自己的野生编制,新乡人有自己的本地大厂。
只要你能力足够强,在这里,你的收入可以和那些有个好爹妈的“县城婆罗门”们平起平坐。就算你能力不够强,但只要你够努力,你也可以获得和那些考上985/211的学霸们一样的收入。
在三四线小城市和县城,这种机会有多珍贵,不必我多说。
在县城,体制的含金量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谈县城,就必须要谈“体制”。
这倒不是什么学术上的要求或者什么习惯,而是经济上的必然。
以我的朋友德子来说,德子是北方某个小城的公务员,在考公上岸之前,他的生活远没有现在这么安逸。在2022年上岸之前,德子换过很多工作,最后的一份工作是在本地当辅警,最开始的一个月只有600元的工资,干了几年后,哪怕在巅峰状态下,每月也不过1900元而已。
不过,随着上岸成功,德子的情况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考上本地的公务员后,德子每个月的收入涨到了3000多元,算上各种绩效,平均下来每个月能有4000多。虽然在人均“年薪百万”的中文互联网上这样的收入属于底层,但在现实世界里,这意味着他已经踏入了本地的“中产俱乐部”。
所以,在县城,一个“体制内身份”能带来的最直接的好处就是经济收入的剧烈提升——在一个普遍月收入只有2500且不含五险一金的县城里,如果你能考上公务员,那么你就拥有了一份月入三四千、包含五险一金、有双休和节假日、只要自己不作死就没有失业风险的体面工作。
体制内身份给德子带来的福利,其实远不止如此。
考公上岸的那年,德子已经三十二岁,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在之前,他的相亲、恋爱并不顺利,但在上岸后,他很快就确定了关系并顺利结婚,对方是本地的一位中学老师。
这就是一个“体制内身份”在县城的第二重价值——这是你进入县城优质婚恋市场的通行证——在县城,不论男女,只有当你本人获得体制内的身份,你才有资格去找一个体制内的对象,除非你有令人惊艳的外表或者有殷实的家底。
毫无疑问,这种婚恋观显然有“功利”之嫌疑,但问题是,对于当事人而言,这几乎是唯一一种保证自己婚后依旧有较高生活品质的策略,是一种从现实角度来说绝对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只有夫妻两个人都在体制内,才能享受到“双体制内家庭”的那种松弛感:都不用担心失业、都不用担心看病、夫妻俩每个月加起来能有七八千的收入——人生从充满不确定性的“求生存”,变成了拥有稳定现金流(虽然不多)但却能日拱一卒、慢慢积累的“小幸福”。
安全感,县城消费的决定性变量
如果你在县城生活,你一定见过这样的场景:
你有一个老同学,明明TA的工资比你高不了多少,但人家就是敢下馆子、就是敢换新手机,逢年过节还要出去玩一圈。而你,账上明明也有几万元,但买件衣服都要考虑三天。
这不是你不懂享受,也不是你天生抠门,是因为你们花的,根本不是同一种钱——在县城,收入的差距是假象,安全感的差距才是真相。
一个超市收银员,月薪2200;一个乡镇公务员,月薪3500加绩效,到手可能4000出头。收入上确实差了一截,但如果只是钱的问题,差距不至于那么大——在单位里,年轻小科员花钱的胆量往往比科长、处长还大,那一两千元的差额,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某个小城市的代购店:胖东来、盒马、Costco......
实际上,真正拉开两种人的,从来不是工资条上的数字,而是花钱时候的心态。
体制内的人知道下个月还有这份钱,知道后年还有这份钱,知道自己生病了有医保兜着,退休了有养老金接着。这种确定性,让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当月的工资花出去——因为他们清楚,这只是"这个月的钱",不是"救命的钱"。
而体制外的人哪怕账上有几千块,花钱的时候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万一下个月生意差了呢?万一老板跑路呢?万一家里突然有人生病呢?
这个声音不大,但它一直在。它才是真正压住消费的东西。
我老婆有个亲戚,就叫她小秋吧。
小秋在县城开了一家英语培训班,生意稳定,每个月能进账5000元——比本地不少公务员的到手工资还要高。
按理说,这个收入在县城可以过得相当从容,但小秋始终不太敢花钱。
她想去旅游,这个念头放了好几年,但每次都停在"想想"这个阶段——嫌花钱,嫌麻烦,也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学生家长联系不上。计划来计划去,始终没有成行。
这些也就罢了,可小秋在那些"该花的钱"上面也是如此——她是自由职业者,家里父母也需要照顾,我们推荐她去买一份商业保险,她觉得有道理,但迟迟没有下手;我老婆有个朋友也在本地做培训班,两个人可以联手,我们建议她扩大规模、一起合作、再租一间教室,她反复核算,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自己的说法是,现在这样已经可以了,再扩大需要投入更多,风险也更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知足,但背后藏着另一层逻辑:我现在站的地方,是我能控制的地方。再往前一步,就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兜得住的地方。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兜底的个体经营者而言,这不是保守,这是她自己算清楚之后的选择。
小秋的事说完,再来看德子,两相对照,差异就很清楚了。
同样是在县城生活的普通人,一个当月的钱当月花,一个攒出来一笔再动。这不是性格上的大方与保守之分,而是两个人站的位置不同,对未来的判断也就不同。
德子没上岸之前,娱乐基本只有一个去处:网吧。
倒不是因为他只喜欢打游戏。网吧的好处是便宜,不用想去哪,也不用想花多少。那时候的德子,整个人是局促的——俺们那个地方就巴掌大,我们也都是本地人,他却不知道能去哪里吃饭、去哪里坐坐,见人说话也总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拘谨。
上岸之后,他慢慢变了。
先是偶尔下个馆子,后来开始留意哪里新开了咖啡厅,再后来,县城里那些藏在小巷子里的馆子他基本都摸了个遍,连老板是谁、哪道菜值得点都清楚。我上次回老家找他玩,已经变成他带着我到处转了——这家川菜食材实在,那家咖啡厅的蛋糕做的有意思......他终于对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了如指掌了。
席间他甚至问我有没有什么理财的方法——他感觉最近花钱太狠了,花呗还起来有点吃力,想约束一下自己。
上岸之前的德子,不知道怎么花钱。上岸之后的德子,已经超前消费了。
德子的变化,某种程度上是一个缩影。一个人有了稳定的落脚点,才有心思去探索自己生活的半径,才有闲心去用消费来提高生活的品质。
德子的老婆,也是体制内的中学老师。
两个人加起来每个月七八千,在县城不算顶尖,但日子过得很稳。不用一个人扛着另一个人,不用担心哪天突然少了一份收入整个家就撑不住。各自有保障,合在一起就有了更大的缓冲空间。
这才是双体制家庭真正的价值所在——两份确定性叠在一起的双保险——在县城,真正活得松弛的家庭,往往就是这样的结构。
县城人并非不懂享受,只是享受这件事,需要先有底气。
结尾:县城消费,是一个二元结构
这些年,县城里多了很多新面孔。
蜜雪冰城、瑞幸、库迪,一条步行街上有时候能开三四家奶茶咖啡。名创优品、泡泡玛特也慢慢出现在县城的商场里。更不用说那些借着直播和短视频下沉来的品牌,在县城年轻人的手机里刷出了存在感。

县城人怎么看这些东西?
说实话,态度是复杂的。
一方面,这些品牌确实填补了县城消费里长期缺失的那块——以前想喝一杯像样的咖啡,要么去县城唯一一家西餐厅,要么干脆没得喝。现在选择多了,价格也不贵,体制内的人乐得尝鲜,觉得生活品质上来了;外出上学、上班的年轻人回来,也会觉得家乡越来越洋气了。
但另一方面,这些品牌能不能真正扎根,县城人心里其实有数。
开业的时候热闹,排队、打卡、发朋友圈,但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之后,真正会反复去消费的,还是那批有稳定收入、有固定消费习惯的体制内人群。体制外的普通人,偶尔去一次,但不会成为常客——不是不想去,是那个声音又回来了:这钱花得值吗?
所以你会发现,那些快速下沉到县城里的新品牌,最后的命运往往两极分化。
那些定价亲民、消费门槛低的,比如蜜雪冰城,能活,因为它把消费的心理门槛压到了最低,月薪两千又如何,买一杯蜜雪冰城才几个钱,根本没有影响的。
但那些试图在县城复制一线城市"品质消费"逻辑的,往往撑不了太久——县城不是没有愿意为品质付钱的人,只是这批人的数量是有上限的,市场就那么大,容不下太多同类竞争者。
归根结底,县城的消费市场不是一个均匀的池子,而是一个结构清晰、边界分明的地方。
体制内的人是真正的消费主力,但他们的需求是有限的、是趋于稳定的。体制外的人口基数更大,但他们的消费是压抑的,不是一个品牌下沉就能轻易释放的。
读懂这个结构,才算真正读懂了县城的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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