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家百亿独角兽,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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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万物集”资金断裂。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邱处机(ID:qiuchuji_1993),作者:邱鑫浩,编辑:邱处机,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马年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尽,互联网的故纸堆里却炸响了一颗惊雷。

据多家媒体报道,昔日的工业级明星电商平台、“固安捷中国”的继承者——“我的万物集”(以下简称万物集),最近资金链突然断裂了。

这场危机来得极其迅猛且惨烈。短短一周内,上海、广州、成都等地的办公室人去楼空,曾经堆满工位的格子间只剩下散落的文件和无尽的沉默。

200多名员工在拿到“N+1”赔偿后被紧急遣散,而大门之外,是上千家闻讯赶来、神情错愕的供应商。他们手中拿着厚厚的对账单,上面是数以亿计、如今不知向谁追讨的货款。

有人哭诉,自己的房子即将被拍卖;有人愤怒,因为工厂已经停工,员工工资无处着落。这家头顶全球工业品巨头光环、背后站着近20家顶级VC/PE、累计融资数十亿元的百亿估值独角兽,为何在转瞬之间就走向了崩塌呢?

突如其来的崩盘

“如果这个钱不给我,我的房子可能就被拍卖了。太难了,就是喘气都累。”来自东北的供应商张经理,声音里透着绝望。

据《亿邦动力》报道,她的公司被拖欠了160万,亲戚的公司被欠100万,这260万,足以将两个普通家庭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张经理与万物集的合作始于2023年,服务的对象是某家央企。对于她这样生产手套、工作服的小厂而言,能够进入央企的供应链,意味着稳定和体面。

而万物集扮演的,正是那个“引路人”的角色——通过招投标成为央企采购商城的合作方,负责平台对接,再将订单分包给张经理这样的供应商负责履约发货。

“你说我一个做手套、工作服的小厂,怎么可能直接对接央企?必须走平台。”张经理无奈地说,“我们签合同的是万物集,但我们心里认的是央企。”

在过去几年里,这种模式运转顺畅。万物集每月初及月末按时付款,大家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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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底。央企客户给万物集一次性结款2000多万,张经理和同行们本以为能过个肥年,却迟迟等不到本该属于他们的那份钱。万物集只是零星地给个三万五万,像安抚似的稳住他们。

这一拖,就拖过了春节。春节后上班第一天,张经理等来的不是货款,而是万物集全员裁撤的消息。

更让供应商们感到被背叛的是,万物集在明知资金链可能断裂的情况下,似乎仍在进行最后的疯狂。

广西供应商林经理回忆,自2025年11月起,万物集的付款就已中断。但在2026年1月29日,也就是春节前几天,平台仍在主动向他下达新订单。仅仅一周后的2月4日,通知来了:停止供货。2月10日,才正式发函告知客户停止接单。

“你自己都付不出钱了,还让我们备货生产,这不是骗我们是什么?”林经理的质问,代表了众多供应商的心声。有知情人士估计,全国范围内受影响的供应商总数可能超过上千家,总欠款规模或高达四亿元。

“工科女神”与资本的“错失恐惧症”

万物集的诞生,原本拿着一手令人艳羡的好牌。

它的前身是全球工业品分销巨头固安捷的中国业务。而操刀这一切的,是被媒体誉为“工科女学霸”、“中国工业互联网最早开拓者之一”的周艳华。

大学时期,周艳华是班里仅有的两名女生之一。毕业后她进入固安捷,深耕MRO(维护、维修、运行)领域近20年,深受外资赏识,一手帮助固安捷打开了中国市场。

2020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那一年,工业互联网彻底爆发,周艳华敏锐地捕捉到了时机,通过管理层收购,将固安捷中国业务独立,更名为“万物集”,自己从职业经理人摇身一变,成为创始人兼实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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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成立即高光”的故事,立刻点燃了一级市场的热情。彼时,国内工业品平台有两个备受瞩目的标的:一个是刘强东亲自督战的京东工业,另一个就是周艳华掌舵的万物集。

然而,“京东系”的项目门槛极高,轻易不让资本进入。手握重金的VC/PE们,患上了深深的“错失恐惧症”(FOMO)。投不进京东工业,那就“猛投”周艳华。

于是,一份堪称豪华天团的投资名单摆在了万物集面前:创新工场、招商局创投、洪泰基金、歌斐资产、方源资本、大洋电机、广州基金、南网基金……近20家顶流机构蜂拥而入,累计砸下数亿元乃至数十亿元的真金白银。

在资本的裹挟与热捧下,周艳华描绘了一个庞大的蓝图:建设18大产品线,打造近千万级自营商品库,覆盖“选、买、管、优”全流程,做中国工业品的“头部第一”。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万物集疯狂招兵买马,组建庞大的销售队伍,投入巨资建设数字化系统和智能仓储。周艳华本人更是亲力亲为,下场给销售做培训,那股狠劲,颇有几分“女版刘强东”的影子。

然而,互联网行业最烧钱的是电商,电商中最烧钱、供应链最复杂的,正是工业级电商。失去了固安捷这棵大树的庇护,万物集只能依靠VC/PE们的“共同梦想”来烧钱续命。

但烧钱的结果却不尽人意。到了2025年,有媒体报道称,万物集的营收规模仅约10亿元。作为对比,竞争对手京东工业同年的总收入是239.5亿元。拼死拼活搞了几年,连对手的零头都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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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份成绩单,背后的投资人们恐怕很难淡定。为了稳住阵脚,上市被提上了日程。万物集曾计划在2025年内冲击IPO,试图抢下“工业电商第一股”的头衔。

为了给IPO造势,万物集开始疯狂拿奖宣传,甚至在2025年11月的世界互联网大会上,被毕马威评选为“长三角数字经济瞪羚企业(潜在)”。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谁也未曾想到,这已是崩塌前的最后辉煌。

“过单”生意的致命陷阱

万物集究竟是怎么玩的呢?表面上它是光鲜的“数字化供应链服务”,骨子里却是一桩脆弱的“过单”生意。

行业人士一针见血地指出,万物集的核心业务逻辑是:凭借固安捷的品牌背书和周艳华的人脉资源,去招投标拿下央国企的大订单。拿到订单后,并不自己履约,而是分包给下游的中小供应商。货物由供应商直接发给客户,客户回款先打到万物集,万物集扣除一笔平台服务费后,再支付给供应商。

在这个闭环里,万物集不碰货、不建仓,扮演的是一个“二道贩子”的角色,本质上是一个资金通道和信息中介。这种模式在业内被称为“过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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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景工品创始人运学辉对此评价道:“一个平台完全依赖服务商履约,自身没有核心服务和履约能力,并且销售额高度绑定一两个央企大客户,我认为是有风险的。这就是一个脆弱的三角关系。”

这个三角关系的脆弱之处在于:

第一,毫无价值护城河。平台既没有库存,也不掌握物流,下游供应商随时可以绕开它,上游客户换掉它也没什么成本。

第二,命悬一线的账期游戏。央企回款周期通常长达3-6个月,而中小供应商往往需要现结或短账期。所以万物集必须依靠源源不断的融资和对供应商的账期错配,来维持资金流的滚动。

这本质上是一场“借新还旧”的庞氏游戏,一旦融资受阻或一个大客户回款延迟,链条就会瞬间崩断。

有行业人士透露,万物集十亿左右的营收中,高达七成来自两家大型客户。其中一家关键客户在2026年的新招标中未能续约,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让供应商们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就在崩盘前夕,有消息称万物集已将约1亿元的应收账款质押给了银行。这意味着,后续即便有央企回款,也会优先被银行划走偿还贷款,供应商们彻底失去了拿回欠款的最后一丝可能。

“地摊夜市”与最后的疯狂

如果说过度依赖“过单”是温水煮青蛙,那么万物集在最后时刻的一系列“谜之操作”,则像是自己跳进了油锅。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它提交上市申请时,周艳华在2025年搞出了一个让整个创投圈目瞪口呆的新项目——“万物集夜市”。

一家此前还在推销重型机床、工业轴承的B端工业巨头,竟然跨界杀入了消费级的“地摊夜市”领域。单个夜市设置超过240个摊位,涵盖美食小吃、文创手作、儿童玩具,还重金招募网红在社交媒体上大肆宣传。

这波“神操作”的逻辑令人费解。唯一的合理解释或许是:工业B端的真实流水增长太慢,撑不起高估值,周艳华试图用C端夜市的虚假繁荣来拼凑流量,制造规模,用眼花缭乱的故事去打动二级市场的投资者。

但这种饮鸩止渴的做法,不仅分散了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现金流,更是对辛苦建立的专业品牌形象的致命打击。原本服务于高端制造的企业文化,被稀释在了卖肉夹馍和塑料玩具的吆喝声中。

与此同时,万物集内部的矛盾也迎来总爆发。在一份流传出的给客户的公告中,万物集称“由于公司内部股东回购争议影响,导致公司现阶段面临暂时的现金流动性压力”。

业内流言称,在看到“地摊实验”的荒诞和惨淡的财务数据后,曾经围着周艳华转的投资人们态度发生180度大转弯,纷纷要求强制回购股权。在一片争吵和对峙中,周艳华的身影逐渐模糊。

面对上门讨债的供应商,周艳华最终没有现身,而是通过视频会议远程沟通。视频里,她哭诉独立后的艰难,全国扩张的投入,上市未果的压力,甚至说自己身患抑郁症,并非要“跑路”。

她的眼泪没能换来同情。供应商们指着她给员工发“N+1”遣散费的行为质问:“她对得起员工,那我们呢?她能给员工发几百万遣散费,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哪怕分期?她说不容易,可谁又容易呢?”

泡沫破裂后的冷思考

万物集的轰然倒塌,是2026年互联网的第一场大雪,给整个工业品电商行业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对于上千家供应商而言,这是切肤之痛。有人因此被迫关闭工厂,有人面临员工起诉,甚至将被列入失信名单。

已有供应商表示,将全面终止与其他类似平台的合作,回归现货现结的模式。“我不希望同行再被下一个平台收割。”一位供应商的告诫,透着血泪的教训。

对于曾经追捧它的资本而言,这是又一次惨烈的“造神”失败。当一级市场的热潮退去,当IPO的路径受阻,那些靠讲故事、刷流水堆起来的估值泡沫,终将被现实刺破。

资本需要一个“刘强东替代品”,但忘记了工业互联网是一场需要数十年深耕的“马拉松”,而非靠烧钱就能速成的“百米赛”。

对于仍在场内的玩家而言,万物集的爆雷是一个残酷的风向标。震坤行、京东工业们虽然已经上市,但如何持续造血、如何摆脱对资本的依赖,依然是严峻的课题。而易买工品、锐锢商城等仍在排队上市的后来者,将面临二级市场更为严苛的审视。

而对于整个行业,这或许也是一次向死而生的转机。正如运学辉所言,自营供应链已经不再是平台“想不想做”的选择题,而是“必须做”的必答题。未来,能够真正深入产业、掌控供应链、为上下游创造真实价值的公司,才能在风暴过后,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万物集的名字,取自于“集合万物”的野心。但它最终证明,如果没有扎实的根基,集合万物的梦想,也可能在一夜间崩塌为虚无。

市场,不再需要被包装的“神话”,而是深耕产业的长期主义。

【参考资料】

1、《一家明星电商公司,倒了》,张睿,亿邦动力

2、《2026互联网第一雷,炸了》,王涛,融中财经

3、《梦碎IPO,明星电商倒闭了》,云帆,投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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