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辞的年轻人,涌向OPC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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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97年的创业练习生,正在重新定义工作。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亿邦动力(ID:iebrun),作者:胡镤心,编辑:张睿,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过去一段时间,OPC(一人公司)成为备受关注的热点。其背景是,各种AI工具使得更多的没写过代码的普通人能够亲手创造出一个产品,而维持一人或者少数人的小规模团队,也意味着即使缺乏管理经验也无关紧要。

与此同时,各地政府开始密集出台OPC扶持政策。深圳、北京、杭州、上海临港等地提供算力补贴、免租办公、创业资金。深圳计划到2027年底建成超10家OPC社区,北京海淀提供10万至50万元创业资金,杭州上城每年安排1亿元专项资金。

政策、工具、基础设施三股力量汇合,让“一个人开公司”从法律上的边缘选项变成了被鼓励的主流选择。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统计,2025年全年新设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约731.5万户。

离开大厂,开启OPC创业,成为年轻人可选的道路之一。齐格蒙特·鲍曼认为,人应该有“不被工作定义的权利”,或许我们可以反过来说,有了AI工具的加持,人应该自己去定义工作。

亿邦AI采访了三位从大厂裸辞的年轻人,他们的选择看似冲动,其实是对自我价值的追寻。就像一位受访者所言:人生是一条河,不断拓宽河道,才是安全感的来源。

AI让一个人成为一支军队

2026年4月10日,王钰博在微信上线了一个小程序,叫“ 声序智能”。功能很直接:用户上传一张五线谱图片,几秒钟后,系统返回一张简谱。

她是自己唯一的员工——模型是她一个人训练的,前后端是她用AI写的,小程序是她自己跑的。从去年10月开始训练模型,到今年1月终于跑通,再到4月上线,整个过程花了近半年。

钰博是一个97年的天津女生,INTJ,本硕均在英国读金融科技,毕业后先在金融机构从事模型开发,后在字节从事风控。2025年中她从字节裸辞,9月开始摸索创业方向。

她小时候学过乐器,观察到一个很普遍的问题:民乐爱好者、老年乐队、业余琴童拿到一张五线谱,看不懂,需要翻成简谱。传统方式是淘宝找人代翻,一张5-10块钱,或者自己手写,花大半天时间一行一行对。

钰博想用AI自动识别乐谱图片,输出简谱,这个技术叫OMR(光学乐谱识别),类似于OCR(文字识别),但成熟度差远了。市面上没有好用的现成工具。她试了各种方案,准确率都低得可怜,于是决定自己用AI训一个图像翻译模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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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声序智能

王钰博的工具链是:GPT写需求文档,Gemini生成UI界面,Claude Code写代码。她同时开三个窗口,分别处理前端、后端和全栈测试。“我跟AI说我要什么,它就写出来,只需要会描述会修改。”

当时钰博还不知道这种创业方式叫做OPC,但她知道,很多原本需要5-10个人完成的工作,现在一个人带着各种AI工具就可以完成,月均成本不到一万元。

放在三年前, 声序智能这样的“一人产品”几乎不可想象。一个软件项目通常需要产品经理、UI设计、前端、后端、测试,至少五个人,每个月人力成本十万元起步。但2025年以后,AI编程工具的成熟改变了这种模式。

2025年,代码生成大模型的应用渗透率在国内开发者中从不足10%跃升至40%以上。钉钉、飞书、微信都推出了内置的AI开发助手,扣子(Coze)、Dify等Agent搭建平台让非技术人员也能通过拖拽和对话创建自动化流程。

这种“自然语言编程”的能力,使得没有编程基础的人能够快速上手开发产品,因此也给了年轻人开辟新赛道创造了机会。

Eric是一个97年的黑龙江男生,ENTJ,硕士毕业后在一家上市公司的生鲜板块做总裁助理,10个月后选择裸辞,从0开始学习跨境电商,将首饰/文具/家居通过TikTok销往东南亚和欧美。

因为价格设置错误,他遭遇了一次爆单,亏了一大笔,但很快,他迎来真正的爆单——某天早上醒来,订单突然翻了很多倍。

为了应对业务的增长,起初他主要用AI工具做电商营销和运营,2026年初,他发现了更好用的AI工具Codex,可以实现更多想法:过去下载Python插件,要去找官网、匹配版本、配环境,至少20分钟;现在说一句话,几分钟搞定。过去搭建跨境网络,要买云服务器、搭面板、生成节点,十几二十分钟,现在交给Codex,自己省下时间做别的。“综合下来,AI每天帮我省下一半的时间。”Eric说。

上周六(5月30日),他第一次参加黑客松,从没写过代码的他,用Codex在一个小时内做出了一个工具——帮用户节省大模型token消耗。产品能自动把啰嗦的提示词“翻译”成精简版,还能智能调度不同API(千问、GPT、Gemini等)以最优价格完成任务。这个产品最终拿了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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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好AI,才配叫OPC。AI和自媒体是OPC的必选项。”Eric总结道。

王一颗的路径更偏B端。她是一个97年的山东姑娘,信息技术专业本硕,毕业后在商汤做过AI产品经理,在童装公司做过增长。

2024年底,她开始参加各种黑客松,几乎场场拿奖。最出彩的产品是用AI做消费者调研:把企业CRM里的客户数据还原成100个“AI分身”,可以和消费者分身完成一对一访谈、焦点小组、问卷打分。这个产品拿了亚马逊“1000 AIdea”比赛的第三名,还拿到了奇绩创坛的投资。

但从产品到商业化的过程并没有那么简单,她在推广中发现,需要这个功能的品牌,很多内部CRM数据不健全;数据健全的大品牌,自己有成熟的调研团队。

王一棵没有沮丧,而是快速进行复盘:为什么这个产品会卡住?答案是上下文。“AI产品的效果,完全依赖于企业已有的客户上下文。上下文缺失,智能就无从谈起。”随之她意识到,很多行业连基本的协作上下文都没有,群聊讨论、会议决策、样品测试结果,全是碎片,没人整理,人员一流动就丢失内容。想让AI帮忙,却连标准化流程都没有。

这给了她新思路,AI模型本身的能力已经很强了,真正限制它的,是没有给它足够好的上下文。于是她调转方向,不做单点应用,而是为非技术行业搭建一套“积累上下文的基础设施”。2026年2月,她和两个合伙人一起,驻扎进一家品类Top1的零食品牌,该品牌的创始人是一个96年的工科生,他说了一句话让一颗印象深刻:“我们该拿什么跟宝洁、乐事竞争?答案是构建可以被AI理解的组织。”

王一棵的产品逻辑是,自动抓取群聊、会议、文档里的碎片信息,汇入记忆库;按行业标准流程组织成项目知识;让AI在流程节点主动提醒、推荐、甚至代替决策。“以前人花80%的时间在信息流转上,我们想把这个比例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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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ALens 多线程团队的AI项目管家

不愿意做“螺丝钉”的年轻人

三个年轻人走上OPC这条路,都不是因为被裁员或走投无路。相反,他们都有在大厂工作的光鲜履历,而离开原有的岗位,可以理解为一种对自我的追寻。

钰博离职的主要原因是一种“螺丝钉”式的无力。在字节做风控期间,她需要花大量精力进行跨部门协作,做一个模型开发,从写好打分文件,到需求文档评审,到工程排期,到测试验收,一轮下来2-4周。如果中间有问题,再来一轮。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KPI,没有人愿意为别人的需求牺牲自己的进度,她也感受到过“女程序员”被天然不信任的眼神。“你像一颗螺丝钉,只知道自己的环节,但前后都不搭。”

大厂温水煮青蛙的状态让她不安,AI的发展速度让她有强烈地要做些什么的冲动,加之体检多项指标亮红灯,2025年夏天,她裸辞,一个人去欧洲旅行两个月。在调整好状态后,开始一个人创业。

Eric离职的导火索之一是是每天漫无目的的会议、冗长的决策链路和上行下效之间的断层。更让他抗拒的是,生鲜行业赚的是辛苦钱,公司要用大厂效率去和夫妻老婆店竞争,这让他非常挣扎。最终因为价值观不合,他选择裸辞。

王一棵离开职场,则是受到一种更内在的驱动——她想做“自己的东西”,一个“能在这个技术周期里留下来的产品。”

在消费品公司做增长期间,一颗给自己做了很多AI提效工具,同时参加各类黑客松比赛。打黑客松时,她发现懂技术的人不了解业务,懂业务的人对技术陌生,自己具备解决行业问题的新视角。同时通过黑客松,还认识了此后一起工作的两个开发者伙伴。

为了争取父母对她辞职创业的支持,2025年春节,一颗还特地给父母做了一个PPT——从上学时的项目,到实习的选择,再到为什么从商汤跳到消费品,最后到现在的创业想法。讲着讲着,把父母讲哭了。后来,父母成了她的“精神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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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部环境看,互联网行业正在经历了又一轮收缩,裁员,“35岁危机”从话题变成了日常焦虑,AI替代论也从白领蔓延到蓝领。麦肯锡的一份报告预测,到2030年,中国约有30%的工作时间可能被AI自动化代替。

同时,AI也在创造新的工具和机会,GPT、Claude、Gemini、千问、豆包等大模型的能力快速迭代,API价格下降超过60%。以Codex、Claude Code为代表的AI编程工具,让“自然语言生成代码”成为现实。

风险投资人开始密切关注“一人公司”赛道,奇迹创坛、YC等机构在2025年下半年投资了一批AI驱动的微型创业团队。这些团队往往只有1-3人,月成本控制在2万元以内,却能做出过去需要10人团队才能完成的产品。

这些变化叠加在一起,让“一个人开公司”从边缘选择变成了一个被制度、资本、技术同时支撑的新选项。

“我们就是创业练习生,只是运气好,出道了。”一颗总结道。

孤独、焦虑与自我进化

但OPC不是田园诗。

钰博发现,OPC的工作节奏不比字节轻松——早上10点开工,晚上没有下班时间,周末也经常被占。

2025年10月到12月,她训练乐谱识别模型,反复调整,“目标80分,我从75掉到40,又升到78,再跌回30。”每天起来心情都很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想过放弃,甚至重新开始写简历。直到2026年1月的某个早晨,新参数跑出了显著提升的结果,但紧接着,前后端开发又卡住了。

“那段时间,我经常到周五就难过——我希望今天是周一,因为事情太多,时间不够用。”她形容自己有两种状态交替:一种是极度焦虑,恨不得一天48小时;另一种是完全没动力,什么都不想做。

她一个人学,一个人试,一个人修bug,原来的技能点只有“算法开发”——做模型、调参数。现在,她能用自然语言指挥AI做小程序、搭建AI服务、跑通产品全流程。“之前我不会的,现在都会了。”她说,“成长曲线完全不一样。”

2025年,Eric每天工作12小时,选品、上架、拍视频、投流,月薪比上班时翻了几倍,但他感觉不到快乐。“义乌一切向钱看,有时候就像在黑房间里洗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他疑惑,“到底要赚多少钱才算够?100万?200万?还是1000万?”为了摆脱这种状态,他从义乌搬到良渚。

良渚是一个以数字游民、文创社区闻名的地方。他的新家三室一厅,阳台也很大,养了一排绿植,做了一个小鱼缸,买了舒服的沙发和地毯。每天早上打开窗户,阳光能照到餐桌。

他调整了作息,每天早晨运动一小时,上午做比较轻松的工作:看行业信息、市场调研、学AI、处理一些不紧急的事。下午则处理电商运营、拍视频、剪视频、学习AI编程。晚上和女友出门散步。

“前几天跑步,突然有一个Aha moment,有点像《复联》里寡姐被注射进化药物那一刻,就是身体感觉告诉你在变好在变强,又做能多事情。”Eric告诉我,“只要人一直走在正向状态里,总会有这样的时刻击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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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Eric的客厅一角

一颗则更理性一些,她表示创业之后尽管有很多不顺利,但从没有想过放弃。

她形容自己“永远在愚昧之巅和绝望之谷中徘徊”,没有正确答案,必须在每一件事上尽全力,才可能有机会。而她追求的不是上市敲钟,是每个周期都在做有意义的事,一直活着,一直在场。她用了一个比喻:“我们的人生就像一条河道。你能做的不是找一个永远安全的湖泊,而是不断拓宽自己的河道。拓宽本身,就是安全感的来源。”

她的沮丧瞬间,主要出现在几个月精心打磨的“基础设施”产品,跟客户讲的时候却经常遇到理解障碍。“我会忍不住想:到底要不要继续做那个更长期、更本质的东西?我能不能活到它真正被理解的那一天?”一颗说。

尽管AI迭代风驰电掣,产品商业化跌跌撞撞,三个人对未来的看法惊人地一致——要继续干。

Eric明确表示自己这辈子估计不会再去给别人打工了。“半年后你再采访我,可能我完全不做电商了,全身心投入AI Agent。也可能我又搬去了另一个城市,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目前他正在同时做几件事:重新激活原来的跨境电商店铺(确保稳定现金流)、搭建独立站(脱离平台约束)、完善黑客松那个省token的工具(准备拿去打更大的比赛)、经营个人IP。“要向世界发出牛逼信号,世界才会认可你。”他说。

一颗一边在给客户做上下文建设,一边准备6月份的产品推广。她希望在这个时代周期和技术周期里,留下一些东西。不是要做超级大的公司,而是在每个周期里都做一些事情,影响一些人。

钰博则开始在社交媒体注册账号,做IP推广自己的产品,同时开始跑线下,去老年乐队、业余培训班摸用户画像。她希望一年后自己是一个能自给自足的创业者,不一定要融资烧钱,而是产品有人用、能养活自己、每个月都有成长。

本文为专栏作者授权创业邦发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章系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创业邦立场,转载请联系原作者。如有任何疑问,请联系editor@cyzone.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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