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丨流光
编辑丨关雎
图源丨应和脑科学
2026年,脑机接口行业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爆发时刻。
3月13日,全球首款植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博睿康的手部运动功能代偿系统NEO获批上市。同一天,上海阶梯医疗宣布完成5亿元战略融资,由阿里巴巴领投、腾讯跟投,两家互联网巨头首次在脑机接口领域押注同一家企业。两天后,国家医保局将脑机接口列为独立收费项目,为未来商业化铺平道路。
更早之前,马斯克宣布,Neuralink将在2026年启动大规模量产,目标是实现脑机接口植入手术的高度自动化。
一时间,脑机接口成为下一个必争之地,资本疯狂涌入这个赛道。据不完全统计,2026年1-3月国内脑机接口企业累计融资金额超40亿元,超过2025年全年的14.5亿元。
2026年4月7日,深圳市应和脑科学有限公司(应和脑科学)宣布完成近亿元A及A+轮融资,由武汉市江夏科技投资集团旗下全资平台湖北夏创创投领投,多家产业投资方跟投。此前,公司已完成1.4亿天使轮融资,投资方包括礼来亚洲基金、邦勤资本、新产业生物、楹联健康基金、西交一八九六科创基金等机构。

应和脑科学分拆自应脉医疗,联合创始人为边英男和赵瑞麟。公司选择介入式脑机接口这一技术路线,希望借助成熟的神经介入技术,通过血管将电极送入脑部附近区域,在尽量避免开颅手术的前提下,实现神经信号采集与调控。
除了介入式脑机接口,公司还布局闭环深部脑刺激(DBS)、舌下神经刺激等神经调控产品,覆盖帕金森病、癫痫、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脊髓损伤等多个适应症。
此外,在脑机接口产业链最核心的环节——芯片上,应和脑科学选择了自主研发。其自研神经调控芯片AN_ASIC_01已搭载于公司相关产品中。据悉,2025年芯片已实现超过500万元销售收入,客户包括多家脑机接口及神经调控企业。

边英男今年45岁,拥有复旦大学博士和美国贝勒医学院博士后背景。回国后,他先后在外企、科研机构和体制内工作,主持过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课题,参与制定多项行业标准,并获得过上海市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
也正因此,边英男身上有一种明显的跨界气质。相比单纯从实验室走出来的科学家,他更习惯从技术、产业、商业和政策四个维度同时思考问题。
赵瑞麟14岁考入西安交大少年班,随后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硕士、哈佛-MIT联合培养神经生物学博士以及沃顿商学院MBA学位。职业生涯中,他先后在强生医疗、美敦力、赛默飞世尔、Illumina等跨国企业担任重要岗位,还曾在辰德资本担任投资合伙人,参与医疗项目投资。
两人相识于2012年,彼时他们一同在Life Technologies(后被赛默飞世尔收购)工作,交流频繁。边英男回忆:“我们在Life的时候,工位离得非常近,几乎是面对面的。”
2019年,当时38岁的边英男选择辞去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的工作。在很多人看来,这份工作稳定体面,但他仍选择离开。
“其实在舒适区,我是不舒适的。”他说,“我更喜欢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喜欢学习新的东西,也喜欢让自己始终处在创造性的状态里。”
2020年,边英男和赵瑞麟以及其他创始人共同创办应脉医疗。
很多人后来认为,应和脑科学是脑机接口热潮兴起之后才进入这个赛道。但边英男表示:“应和脑科学不是跟风建起来的业务。”
事实上,应脉医疗成立之初,团队就同时布局了心血管介入和神经调控两大平台。神经方向并不是后来的转型,而是创业之初就确定的长期战略。
他们当时判断,相比很多热门赛道,神经系统疾病拥有更真实、更广泛的临床需求。帕金森病、癫痫、卒中后康复等疾病背后对应的是数以千万计患者。而神经调控和脑机接口,被认为是未来几十年最有可能改变这些疾病治疗方式的技术之一。
2022年10月,应和脑科学从应脉医疗拆分,在深圳正式成立。不久,公司便完成天使轮融资,开始独立运营。
邦勤资本总经理刘明宇回忆,最初是出于对Neuralink和Synchron技术路线的好奇,向边英男和赵瑞麟请教。过程中发现团队不仅有足够的技术储备,还做了大量预研工作,于是决定投资。

从技术路线来看,目前全球主流脑机接口企业大致形成了三种不同路径:侵入式、半侵入式、非侵入式。其中,血管介入式属于半侵入技术路线的新型微创分支,区别于开颅式半侵入,以血管通路实现颅内电极布设。

不同路线背后,本质上是对信号质量、手术风险和商业化可行性的不同取舍。
刘明宇认为:“在医疗健康的场景中,确定性最强的是侵入式,但临床应用场景有限;想象力最大的是非侵入式,但可能找不到有爆点的应用场景。三条路线会长期共存,各有各自的应用场景。”
其中,应和脑科学选择的是介入式路径。虽然同样利用血管通路,但其技术方案与Synchron并不完全相同。Synchron采用MEMS微纳加工工艺制造支架电极,而应和脑科学采用机械编织支架结构,将铂铱微电极缠绕在支架表面。
在边英男看来,两者最大的区别并不是性能,而是产业化逻辑。“MEMS工艺有优势但也有不足,而且初始成本也更高。机械编织方案继承了神经介入行业成熟的制造体系,更容易实现规模化生产,而且在生物相容性、机械强度和作为刺激电极方面也有独特优势。”
数据显示,公司颅内血管支架电极的初始阻抗约1188Ω(1千赫兹),在长达145天的动物实验中保持了功能性。
2025年11月,相关研究成果在IEEE NER 2025国际神经工程大会发表。研究首次验证了颅内血管支架电极阵列,在大型动物模型中近半年的双模态功能稳定性,并证明通过静脉血管通路进行运动皮层神经调控具有可行性。
此外,应和脑科学开发了针对中晚期帕金森患者治疗的闭环DBS系统。这类患者通常病程较长,药物治疗效果已明显减弱,并伴有严重的运动波动。
传统DBS被称为电子药,但刺激参数在植入后通常固定,难以匹配患者每天的不同状态。患者症状变化时,只能再次去医院请医生手动调整。
基于此,应和脑科学的闭环自适应DBS通过采集深部脑电信号,自动调整刺激参数,实现真正的按需精准治疗。
公司已经完成6例帕金森病患者临床随访,数据显示,患者MDS-UPDRS III运动评分(帕金森病统一评分量表第三部分)平均降低23.33分;PDQ-39生活质量评分降低约43%,患者在睡眠、行动能力和日常生活等方面均获得明显改善。
截至目前,相关患者已完成12月随访,治疗效果保持稳定。

支撑这些产品推进的,是应和脑科学自研的底层芯片和算法。
最初,团队并未计划自主研发芯片。他们曾尝试采购海外成熟方案,但随着供应链环境变化,核心器件获取越来越困难。于是团队决定自己做。
AN_ASIC_01芯片目前为16通道独立输出架构,但可通过拓展达到数百通道。其核心优势在于低功耗设计:芯片内部的各种复杂波形由内部电路自主产生,MCU(微控制单元)可以长期休眠,动态功耗只有传统竞品的一半左右,待机电流低至1μA(微安)以下。

边英男解释:“这就像一个指挥官不必一直发号施令,只需下达一次指令,芯片便会按设定程序自动执行。”由此便可降低系统功耗、缩小电池体积,同时延长设备使用寿命。
在商业模式上,公司采取自研产品销售与技术方案输出并行的方式。除自有的DBS、睡眠呼吸暂停治疗等终端产品外,还向行业提供芯片、电极、系统的OEM和ODM服务。

2026年也被称为脑机接口商业化元年。
过去几年,无论是侵入式、介入式还是非侵入式路线,行业都在不断突破技术边界。大多数企业已完成技术可行性验证,证实设备可采集神经信号、完成植入手术并实现特定功能。
越来越多的资本因此涌入这个赛道,希望提前占据下一代人机交互技术的入口。

但与此同时,行业也出现了一种矛盾:一边是不断升温的市场预期,另一边是仍然漫长的临床验证周期。技术突破与商业落地之间的距离,远不像资本市场表现出来的那样近。
对此,刘明宇认为,泡沫是繁荣的表现之一,但行业确实存在明显的FOMO情绪。“很多投资人担心错过下一轮技术革命。但医学领域和互联网不一样,它不是赢家通吃的行业,战略纵深要长得多,更需要长期主义的心态和持续深耕的耐心,追求短期爆发式机会的肯定会失望。”
边英男则用了另一个词来形容当下的行业状态——“春雷乍响”。
在他看来,许多今天被市场热议的技术其实已经研究了十几年,并不是最近两三年才出现的新事物。过去由于专业门槛较高,它们长期停留在学术圈和产业圈内部,并不为公众所熟知。
如今随着资本和媒体的集中关注,行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曝光度,但技术本身并不会因为热度而缩短发展周期。
对于整个行业来说,在迎接春天的同时也要当心“虚火”,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更严苛的临床验证和商业验证。
江夏科投副总经理周圣佺指出,行业正从预期驱动转向验证驱动,医疗领域仍面临长期验证周期、患者与医生接受度培养、上游供应链瓶颈等问题。
这意味着,真正决定产品能否成为主流治疗方案的,是医生是否愿意使用、患者是否愿意接受,以及整个医疗体系是否愿意为其买单。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中国脑机接口相关企业已超600家。周圣佺判断:“能交出验证数据的企业继续获得溢价,不能的将被淘汰。”资本市场将越来越关注企业真实临床价值和商业化能力。
不过,在医疗场景之外,脑机接口仍被寄予更大的期待。
刘明宇认为,医疗只是脑机接口最先落地的应用场景。随着技术不断成熟,脑机接口作为硅基智能与碳基智能的Link,想象空间巨大。
本文为创业邦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创业邦将保留向其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如需转载或有任何疑问,请联系editor@cyzone.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