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服装软件公司,为何能做具身智能的卖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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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通用在2026年春晚展示的机器人叠衣服成果,其背后有凌迪科技的仿真技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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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薛皓皓

编辑丨关雎

凌迪科技起家于服装产业数字化,其核心业务是基于高精度形变体仿真技术,为服装设计、面料开发与生产展示提供AI+3D数字化软件。这套系统解决了传统仿真引擎“魔改版”精度极差的痛点,累计服务超3000家客户,覆盖多个海外头部时尚品牌。

2024年底,这家长年深耕服装圈的公司意外切入了物理AI下具身智能赛道。因为他们观察到,具身智能大脑的智能水平提升,可能和仿真息息相关,仿真能为大脑提供合成训练数据、强化学习环境、进行模型效果评测等一系列的支撑。而凌迪科技在以服装为代表的形变体仿真上的长期积累,成为它切入具身智能产业链的底气。

王华民是凌迪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他本科毕业于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并在斯坦福大学和佐治亚理工学院分别获得硕士和博士学位。作为世界级计算机图形学专家、前俄亥俄州立大学终身教授,王华民在布料物理模拟领域有着极高的学术地位。2021年,为了“解决真实问题,把技术成果落地”,他离开“学术象牙塔”,加入凌迪科技。

在具身智能领域,凌迪科技首个重要的正反馈来自国内头部独角兽银河通用。银河通用在2026年春晚展示的机器人叠衣服成果,其背后是有凌迪科技的仿真技术支持。

在整个具身智能产业链中,王华民将凌迪科技清晰地定位为“卖水人”。

01从服装业数字化到物理AI

凌迪科技的气质是时尚和科技的结合,一边是长期浸染于服装设计师、服装厂、服装品牌构成的时尚圈,另一边把科学家索尔维及其创办的20世纪世界顶级基础科学闭门研讨会——索尔维会议,作为公司的“精神”参考系。

在这种气质下,凌迪科技设立有一支30人左右的研究院团队,负责探索AI等前沿技术,对公司业务发展带来的各种可能性。王华民是这支研究团队的领导。

“在我们公司推出服装仿真软件之前,市面上大部分均为游戏引擎的魔改版本,精度很差。我们的产品能模拟服装上身后的下垂、褶皱、回弹等动态变化。”王华民说。

基于这套高精度的仿真技术,公司推出了面向款式设计的服装仿真建模软件Style3D Studio,面向面料数据采集及编辑的Style3D Fabric,面向服装仿真数据沉淀及复用的Style3D Cloud,以及面向服装搭配展示的Style3D MixMatch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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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迪科技展示的Style3D 相关软硬件产品

这套产品为凌迪科技累计服务超3000家客户,包括海外头部的奢侈品牌。

2024年底,王华民十分敏锐地观察到一个趋势:不少和自己有着相似背景的学者,都投入到具身智能的创业浪潮中。例如,具有计算机图形学背景的斯坦福博士王鹤创立了银河通用,成为国内头部的具身智能独角兽;师从李飞飞,拥有深厚三维视觉学术背景的苏昊博士,则加盟苏度科技担任CTO,苏度科技也是估值增长最快的具身独角兽。

这个趋势令王华民意识到一个机会:凌迪科技长期积累的高精度纺织物仿真数据和能力,在业内实属难得,足以成为切入具身智能赛道的独特优势。

对比仿真柜子、钢块等形状不易改变的东西,计算机仿真服装更为困难。“柜子或钢块,形状是固定的,计算机更容易仿真。衣服不行——平铺、折叠、揉成一团,每一种状态都完全不同,计算机必须通过极大的数据规模,更复杂的参数计算,才能实现高精度的服装仿真。”王华民说。

目前,机器人仍无法稳定而高效地完成叠衣服、从洗衣机里取出缠绕衣物等任务,根本原因是“大脑”缺乏足够的训练数据——衣物操作场景的真实数据极难采集,而用仿真生成的合成数据,又因为与真实世界存在较大偏差,被认为训练效果大打折扣。

凌迪科技的切入点正基于此,用更高精度的服装仿真,缩小合成数据和真实数据的差距。

他们先将自己的仿真引擎SynReal接入英伟达旗下的物理引擎Newton,以及Google Deepmind旗下的物理引擎MuJoCo。他们十分期待的是,有合成数据需求的具身智能公司,能通过这些大平台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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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华民没想到,首个重要的正反馈来自国内头部的具身智能公司——银河通用。

根据王华民透露,银河通用正使用凌迪科技的仿真引擎,训练机器人大脑。具体而言,包括了叠衣服、从洗衣机取衣服、抓零食等训练任务,而叠衣服的训练成果,正是银河通用在2026年春晚所展示的。

这一正反馈,让王华民意识到,小范围试水宣告成功,随即决定加大投入,将具身智能业务独立成团队运营。

02除了合成数据,仿真还能干什么?

凌迪科技切入具身智能业务才一年半的时间,但它的探索不局限于合成数据。

首先在合成数据方面,对于凌迪科技而言,合成数据并非真机数据的替代,而是对真机数据的“扩容”。

“我已采了一条真机数据,你怎么把它变成10条更多的数据——通过3D仿真就很容易做到。”王华民解释说:“这对数据精度要求很高,对速度要求不高。”

强化学习是仿真在机器人场景中的另一落地业务,该业务对数据精度要求不高,对数据生成速度要求颇高。

“强化学习要求引擎做到1000帧每秒的仿真速度。”王华民说:“这相当于现实世界过去一秒,机器人大脑就在仿真环境演算上千次。”

和真机数据“扩容”不同,强化学习不给具身大脑喂数据,而是让具身大脑在仿真环境下自己反复试错,做对了给奖励,做错了给惩罚,通过不断试错,优化自己的行为策略,提升机器人大脑完成各类任务的水平。

除了真机数据“扩容”和强化学习,凌迪科技还在做具身大脑的评测。

目前,市场上仍缺乏一套标准化的具身大脑评测系统,行业仍无法判断哪家公司的大脑做得更好。在真实场景中进行评测,存在着诸多弊端,包括搭建成本高、评测流程复杂、容易作弊等,而仿真场景下的评测能消灭这些弊端。

“例如,要评测机器人在家庭场景下的智能水平,需要搭建1000个家庭场景,实地搭建很困难,仿真环境下却很简单,而且由于随机生成,评价更客观。”王华民解释说。

除了上述的探索方向,凌迪科技还在做灵巧手触觉的仿真数据。

目前,灵巧手触觉数据的采集,依赖于真人佩戴采集手套进行,而采集手套单价可达数万、甚至数十万元,且有使用寿命限制(可能使用5000次就坏)。而凌迪科技能用仿真技术将相关的边际成本降至近乎为0。

要做好上述所有业务,并不能把服装仿真直接搬到机器人场景。

因为,服装仿真里,人体基本静止,衣服围绕人体运动,碰撞关系相对简单;机器人场景里,夹爪需要主动抓取衣物,运动轨迹复杂,原有的碰撞缓冲区逻辑没有针对夹爪设计,导致夹爪频繁穿模——夹爪像幽灵一般,穿过了衣服的布料。

意识到问题后,王华民对刚体的碰撞逻辑做了专项修改。

另一个专项修改的方向是轻量化。现有的主流仿真平台体量庞大,需要安装配置,使用门槛高。凌迪科技希望把仿真引擎做成网页端,打开浏览器即可使用,降低客户的接入成本。

据公司透露,这些业务采用SDK订阅制的收费模式。若单纯购买数据,则按时长收费。起步第一年的2025年,公司在该领域的营收规模达到数百万元,今年可达5~10倍的增速。

客户范围并不局限于具身智能公司,还有来自智能家电领域的客户。“许多家电公司都配备机器人团队,这些团队会有数据和仿真的需求。”王华民说。

03要做具身智能的卖水人

从当前行业进展出发,要让具身智能真正进工厂打工,或者进入家庭做家务,训练数据的匮乏,成为关键卡点之一:质量最高的真机数据稀缺,需要补充合成数据,而合成数据往往精度太低,难以实现良好的数据训练效果。

另一个关键卡点是具身大脑的AI模型架构尚未收敛。此前,在硅谷具身智能独角兽Physical Intelligence的推动下,VLA模型(Vision-language-Action)曾成为业内主流方向。然而,VLA的泛化性差, “比如机器人在房间A学会了叠衣服,到了房间B就不会了。”王华民解释说。

在VLA之后,世界模型被寄予厚望,有望提升机器人大脑的智力水平,而世界模型的技术路线尚处于“百花齐发”的状态,还未有一条路线获得主流认可。“虽然技术路线众多,但是我们公司积累的仿真能力在这里能发挥巨大的作用。”王华民说。

在世界模型方面,凌迪科技决定从仿真技术再往前迈一步,正通过合作的方式,打造一款世界模拟器。“世界模拟器能做的是,给定物体的状态,加上某种动作,AI可自动预测该物体的未来状态。”他说。

对于凌迪科技在具身智能领域的定位,王华民认为,它要成为一位“卖水人”:通过向具身大脑公司或者本体公司,提供仿真和数据服务,从而获得营收。

更有意思的是,凭借着在服装行业的深耕,凌迪科技比具身智能公司更懂服装行业,也比服装公司更懂具身智能,这种特殊的禀赋,为凌迪科技在服装工厂落地具身智能,创造了条件。

面对具身智能业内对合成数据的悲观论调,王华民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合成数据的核心问题是sim to real gap(机器人在仿真环境做任务,和真实世界之间的效果落差),但是当真实数据的采集成本过高,甚至难以采集时,合成数据能以更低的成本进行补充或替代。”所以,合成数据和真实数据并非替代关系,而是互补关系。

在淘金热中,最先赚到钱的往往是卖铲子和卖水的人。当所有的具身智能公司都在为了让机器人更聪明而激烈竞争时,凌迪科技选择退后一步,提供训练工具。

毕竟,无论哪种技术路线胜出,他们都可能在仿真环境中,完成走向现实世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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