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县城,正批量“捡漏”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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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买壳”,是补链。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小饭桌ID:xfzmedia),作者:李玉鹏,编辑:张丽娟,创业邦经授权发布。

在中国资本市场,县城从来不是主角。可眼下,安徽的几个县城却密集接手上市公司控制权,成了最出人意料的买家。

一笔由省级国资主导、筹备了7个月、拟投入25亿元的上市公司纾困方案,最终没能落地。方案终止一周后,安徽寿县以6.3亿元拿下了这家公司的控股权

这家公司叫联创电子,主业为车载光学镜头,是比亚迪、特斯拉、蔚来等的供应商;寿县是安徽省淮南市的一个县城,常住人口不到一百万,在地图上不算起眼。

25亿元到6.3亿元,前后不过一周。

这还不是孤例。半年前,类似的故事也在安徽凤阳县上演过。凤阳小岗产投花了不到4.76亿元收购了上市公司格利尔,成了全国县域国资收购北交所上市公司的头一单。县城买上市公司,还是以“捡漏”的方式买,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细看。

那么这些经济体量不算大、在资本市场上也没太多声量的县域国资何以接盘行业龙头?背后到底是什么逻辑在驱动?

安徽县城“扫货”记

要理解县城买上市公司的逻辑,先得从联创电子的这笔交易说起。

联创电子2006年成立,2015年在深交所中小板上市,主营光学镜头、影像模组和触控器件,它在车载光学细分领域的份额并不低。

据佐思汽研统计,其ADAS车载镜头出货量约占全球三分之一,华为高阶自动驾驶车载镜头里,74%由它供应,比亚迪、特斯拉、蔚来等也都在它客户名单上。

不过,这家公司近几年的财务状况不太乐观。2023年至今年上半年,累计亏损超27亿元。到今年第一季度,资产负债率从2022年的69%升至92%,总负债规模154亿元。原控股股东江西鑫盛手里83%以上的股权都已经质押。

直到2025年底,江西省国资出手了。纾困方案分两步,先以每股12.7元的价格受让6.7%的股权,对价约9亿元,再同步定向增发16.3亿元,总计约25亿元。

更关键的是,这几乎是一笔无条件的“输血式”救助,既没有要求先压降多少债务,也没有设业绩对赌。

7个月后,也就是今年722日,协议宣告终止,公告给出的理由是“协议中涉及的生效条件没完全达成”。背后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一方面,联创电子规模最大的一块新增产能并不在江西,而在安徽。2021年,联创电子与合肥高新区共建了车载光学产业园,2024年已经投产,核心客户也大多集中在合肥周边,江西那边如果继续攥着控股权“确实有些使不上劲”;

另一方面,签约后联创电子股价从12.7元跌到7.2元,跌了四成多,若是按原方案走,账面浮亏立马就出来了。

除此之外,今年4月公开通报显示,江西新余此前的一笔收购出了问题,标的公司因财务造假退市,导致地方财政承受了重大损失。于是,国资在推进同类项目时明显更谨慎了。

多重压力叠加之下,江西国资最终退出了。

但转折来得也快,江西国资退出的第2天,联创电子停牌,开始筹划新一轮控制权转让。仅过了7天,新买家浮出水面:寿县新桥商业经营管理公司,背后是寿县财政局,100%国有。

其交易方案也很简单:江西鑫盛将持有的7693.08万股转让给寿县新桥,每股8.19元,对应约7.27%的股份,总价款6.3亿元。

和江西国资方案相比,总价从25亿变成了6.3亿,并且寿县还附加了条件:联创电子需先行化解30亿元债务,其车载光学业务也设了业绩对赌,2026年营收要做到31亿元、毛利5.89亿元,2027年营收达到40亿元、毛利8亿元。

从江西国资退出到寿县国资接盘,中间只隔了7,公开信息里看不到其他竞购方的踪迹。给人的直观感受是,寿县方面更像在等待江西国资退出的那个窗口期。

寿县是安徽淮南下辖的一个县,常住人口不到百万,经济体量在安徽县域中也不算靠前,这样一个县城为什么一定要拿下联创电子?

这还要从寿县在合肥都市圈里的位置说起。两年前,《合肥都市圈发展规划》获批,寿县被纳入合肥都市圈;更早之前,合肥与淮南共建的合肥新桥科技创新示范区就落在寿县,新能源汽车及零部件被列为头号产业。

随着底盘系统、动力电池、材料以及整车配套企业相继在当地落户,产业链框架基本搭起来了,但还差车载光学这一环,而联创电子正好能补上这个缺口,况且它最大的产能就在合肥。

换句话说,寿县是在用自己的国资平台把一块本来就应该属于安徽的资产“接回家”,这不是简单的“捡漏”,更像是一次精准的产业链“补位”

把时间往前拨半年,凤阳县的操作与此类似。

今年1月,凤阳小岗产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启动对北交所上市公司格利尔的控制权收购,总价不超过4.76亿元。交易分两步走:先以部分股权加表决权安排取得控制权,待限售股解禁后再收购剩余部分。而这也是全国县域国资收购北交所上市公司的第一单。

凤阳看中的是格利尔的主营业务。这家公司做的是智慧LED照明和新能源磁性器件,其中磁性器件主要用在光伏逆变器、储能变流器等环节。

而凤阳是中国的“石英之乡”,探明储量约百亿吨,储量居全国首位。靠着这个资源优势,亚玛顿、福莱特等光伏玻璃龙头都到当地设厂,凤阳光伏玻璃产能占到全国的四分之一。

从石英砂开采、光伏玻璃制造到组件封装,凤阳的光伏产业链已经基本成形,唯独逆变器相关配套还存在缺口。格利尔的新能源磁性器件正好用在光伏逆变器和储能变流器上,凤阳拿下这家公司,相当于把光伏产业链上缺的那块拼图补了上去

为了这单生意,凤阳县政府此前还专门成立工作组,围绕汽车零部件、新材料等产业在全国筛选了50多家上市公司,最终才锁定格利尔。

如果说寿县和凤阳是直接下场收购上市公司,肥西县产城集团走的是一条更偏市场化的路径。

肥西产城旗下基金2022年就投资了河北金力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这家公司主要做锂电池湿法隔膜,2024年在国内市场的份额约18%,宁德时代、比亚迪、国轩高科等头部电池厂商都是它的客户。后来,肥西产城通过旗下三只基金合计持有金力股份2.55%的股权。

今年1月,上市公司佛塑科技以50.8亿元全资收购金力股份。交易完成后,肥西产城所持股权直接转换为佛塑科技的股份,完成了国有资本的证券化。

简单说,肥西产城没有直接买上市公司,而是先投了一家有潜力的非上市企业,再推动其与上市公司并购,实现国有资本证券化退出

这套“基金投资-产业培育-上市公司并购-资本退出”的闭环操作,在县域国资里并不多见,算是比较成熟的打法。

县城买公司,图啥?

前面提到的这几起案例,单独看是一笔笔交易,放在一起看就是趋势。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偏偏是安徽的县城?梳理下来,有几个层面的逻辑值得细看。

最直接的原因,是政策端先打开了窗口。

2024年底,安徽在全国率先以省级政府名义出台支持并购重组的专门政策,再加上“并购六条”等政策,导向非常明显,鼓励国资通过资本市场做产业整合。

效果也很直接。2025年,安徽发生397起并购,金额1767.8亿元,同比分别增长70%238%。政策推动叠加市场调整,给了县域国资入场的时间窗口。

但只靠政策仍然解释不了寿县和凤阳的“果断”,更值得关注的是省级国资收缩、县级国资扩张的反差。

在联创电子的那笔交易中,江西省级国资筹划7个月、准备投入25亿元,最终因多重顾虑退出;寿县用6.3亿元、7天时间就“接了过来”。

尤其在江西新余收购出事被通报后,省级国资对同类项目的决策普遍收紧。相比之下,县级国资体量小、决策链条短,对产业协同的需求也更迫切。

毕竟,省级缺某个产业影响可能还扛得住,但到了县级,差一环整个链条可能都转不起来。于是,县级国资成了这轮并购里最灵活的买家

具体到每一笔交易,买的都不是“壳”,而是产业链。把前面的案例摊开就会发现:寿县看中的是联创电子的车载光学产能与合肥都市圈汽车产业链的协同;凤阳看中的是格利尔的磁性器件对本地光伏产业链的补全。

换句话说,本地产业链缺什么环节,就去市场上把相应的上市公司“买回来”。这已经不同于过去“给地、给税、给补贴”的招商逻辑,而是用控股上市公司的方式,把产能和技术直接嵌进本地产业链。

不过,光有产业逻辑还不够,还要买得起、接得住。这些县城之所以能接盘,还因其操作手法比外界想象的更为成熟。

寿县只拿7.27%的股份就实现控股,关键在于联创电子股权高度分散;凤阳采用分阶段收购,前期先取得控制权,后期再逐步接盘;肥西产城则走“基金投资-产业培育-上市公司并购”的闭环路径。这些手法的共同点是降低了一次性收购的资金门槛,让县域国资也能参与上市公司的控制权交易。

再往深处看,更根本的驱动力是县域经济转型的迫切。一直以来,县域经济缺资本、缺通道,过去靠土地、税收、补贴招商,但现在越来越难。

相较之下,直接到资本市场“买下”一家上市公司,把产能和技术“嵌进”本地产业链,相当于用资金撬开一个产业入口。如若这个模式能持续跑通,可能将会给那些有产业基础但缺乏资本通道的县城提供一条新路径。

当然,这里面的挑战也不可忽视。县域国资有没有能力管好一家上市公司,低比例控股能否实现有效治理,人才储备能否跟得上等等,这些仍然需要时间检验。

现在,县域国资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至于这“一步”能不能变成“一条路”,取决于接下来怎么把上市公司嵌入本地产业。

买下公司并不难,难的是让公司真正长在当地的产业土壤里,这考验的不只是钱,更是耐心和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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