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王兴兴?

真正的技术突破,属于那些不为果实而种树、只为种树而种树的人。而王兴兴,恰好就是这样一个人。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砺石商业评论(ID:libusiness),作者:陈凯,编辑:平凡,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2026年8月19日上午9点25分,上海证券交易所。宇树科技(688836)敲钟开盘,发行价150.80元,开盘即报1100元,暴涨629.44%。盘中市值一度突破4449亿元。978万人申购,中签率仅0.018%。这是A股“人形机器人第一股”。

敲钟的人为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1990年出生,浙江余姚人。按收盘价计算,他的身家约1335亿元,成为“90后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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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聚光灯下的王兴兴,表情平静,没有微笑——和大多数敲钟时喜形于色的企业家形成鲜明反差。有媒体报道,他看上去像被拉来当实习生凑数的。但这不是刻意耍酷,而是他一贯的样子:低调到近乎木讷,只有在聊到机器人时,才会两眼放光。

为什么是王兴兴?这个问题值得认真追问。因为机器人是公认的硬科技最难赛道之一,全球玩家非富即贵——特斯拉的马斯克、波士顿动力的数十年积累、Figure AI的390亿美元估值。而王兴兴,一个本科毕业于浙江理工大学、硕士调剂到上海大学、考研英语只考了28分的普通年轻人,凭什么走到全球第一?

答案不在“显赫背景”里——因为他根本没有,而是藏在他的一些特质里。

01从0到1:一个用零花钱造机器人的大学生

王兴兴对机器人的痴迷从童年就开始了。10岁那年,他在电视上看到波士顿动力的机器人,被“点燃了”。中学时代,他自制微型涡轮喷气发动机,用水泥地磨零件。小学时把四驱赛车的电机拆开重新绕线圈,就为了让转速更快。这些事不是“兴趣班”教出来的,是一个小孩发自本能在动手。

2009年,他考入浙江理工大学机电专业——一所普通的省属大学,不在任何“名校”名单上。大一寒假,他用不到200元的物料,一块Arduino板、十个9克舵机、装修剩下的铝合金板、一把老式钢锯,纯手工画图、切割、打磨,做出了人生中第一台机器人,一个14自由度的双足人形机器人。

大部分大学生拿着200元去吃两顿火锅,王兴兴拿着它造了一台能走路的人形机器人。这件事本身,就预演了他后来所有决策的底层逻辑,钱少不是问题,动手能力和对极致的追求才是。

2013年,他进入上海大学读研。本来想考浙江大学,但考研英语只有28分(满分150),总分过线但被调剂。在上海大学,他做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独立研发一台四足机器人XDog。

这个选择的时机极其关键。2013年到2015年,波士顿动力还是液压驱动的天下,液压系统力量大但笨重、昂贵、核心零部件依赖海外。王兴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线,外转子无刷电机直驱。这个判断比波士顿动力公开转向电驱动早了约一年。当时他不可能知道波士顿动力会怎么走,他选电驱动纯粹是因为自己做得了、成本低、好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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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Dog的研发成本不到2万元。2015年,它在上海一场机器人设计大赛中获得二等奖和8万元奖金,这是王兴兴创业的“第一桶金”。为了完成XDog,他主动申请延期毕业半年。

2016年6月,王兴兴硕士毕业,入职大疆做电机控制。但XDog的测试视频在海外网络走红,引来投资人和客户的关注。两个月后,他拿到人生第一笔,来自个人投资者尹方鸣的200万元天使投资,从大疆辞职,在杭州注册了“宇树科技”公司,名字取自“科技之树,不断向上生长”。

一个英语28分、没有名校背景、没有行业资源的年轻人,就这样凭着一台200元物料和2万元成本造出来的机器人,拿到了创业入场券。

02从1到10:在所有人都觉得不行的时候活下去

2017年9月,宇树发布第一款四足机器人Laikago,售价约9.9万元,是全球首个正式对外公开的高性能低成本四足机器人。

但开局并不顺利。2017年乌镇互联网大会,王兴兴带着机器狗参加一场私下饭局,在座有美团王兴、知乎周源、小米雷军。现场展示时,机器狗过门槛卡住死机了。场面尴尬,无人投钱。

2018年是至暗时刻。大疆本来要领投融资,因内部变故未能兑现。王兴兴一度停发自己工资,用积蓄给员工发工资。公司账上最困难时只剩十几万。他甚至为了省钱,在朋友家客厅借住了一个多月。最终,变量资本从跟投变领投,200万为宇树续命。

初心资本2017年就接触宇树,但当时判断王兴兴“背景草根”——毕业于上海大学而非顶尖学府——直到2019年才投资。后来初心资本合伙人田江川公开承认这是一次误判。

但也是2019年,宇树全年营收约1000万元,净利润约200多万元。一家成立两年多的硬科技公司就实现盈利,极其罕见。红杉中国种子基金现场看到宇树四足机器人性能达到波士顿动力类似水平,但价格只有其1/10,当场一次性过会发出投资意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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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宇树发布Go1消费级伴随机器狗,起售价1.6万元,被称为“价格屠夫”,打开了大众市场。同年牛年春晚,宇树四足机器人“奔奔”登上春晚舞台。

从2016年200万元天使轮到2021年Go1打开消费市场,宇树用了五年完成了从0到1、再从1到10的跨越。这五年的关键不是融了多少钱,而是在不被看好的时候活下来,并实现了盈利——在一个烧钱讲故事的行业里,不烧钱也能活下去。

03从10到100:春晚、人形机器人与全球第一

2022年底,ChatGPT上线。AI大模型的突破,让人形机器人这个此前被认为“太早”的赛道,忽然有了实在的技术支撑。王兴兴后来解释为什么2022年才做人形机器人,“社会的共识足够了,有人愿意买,我们才会做。”他不是被潮流推着走,是在等那个共识形成的时机。

2023年8月,宇树发布首款全尺寸人形机器人H1,这是国内第一台能跑的全尺寸人形机器人。从立项到发布,仅用半年。

2024年5月,发布G1人形机器人,身高132厘米,体重35公斤,售价9.9万元起。这是双足人形机器人价格首次降至10万元以内。

2025年蛇年春晚,16台H1穿花棉袄、转手绢,与新疆艺术学院学生共舞《秧BOT》。虽然走路“颤颤巍巍,像个需要被人搀扶的老奶奶”,但这是宇树从行业圈层跃入大众视野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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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马年春晚,G1进化成“武林高手”,在《武BOT》中表演前空翻、后空翻、蹬墙后空翻、腾空360度翻转,连续三年登上春晚。

到2025年,宇树全年营收16.99亿元,同比增长335%;扣非归母净利润5.91亿元;综合毛利率维持在60%以上,人形机器人毛利率高达62.91%。2025年人形机器人出货超5500台,全球市占率32.4%,居全球第一;四足机器人累计出货超3.3万台,连续多年全球第一。这是全球唯一实现盈利的头部机器人公司。

2026年4月,宇树机器人奔跑速度达10米/秒,跑出世界纪录。王兴兴登上《时代》杂志封面,上一个登上该封面的中国企业家是8年前的马云。杂志评价他是“AI时代一位非典型的预言者”。

2026年6月,英伟达GTC大会官宣与宇树深度合作。H2 Plus将深度集成英伟达Isaac GR00T N1.5基础模型,“中国身体”装上“英伟达大脑”。

2026年8月17日,上市前两天,宇树发布“超人”人形机器人——原地跳高2米,极限奔跑速度12.66米/秒(约45.6公里/小时),超越人类极限。这台机器人只用了3个多月研发。

8月19日,科创板上市,开盘暴涨629%,市值一度突破4449亿元。从2016年种子轮1333万元估值,到IPO市值——十年估值增长超过4500倍。天使投资人尹方鸣的200万元,回报约1035倍。

04为什么是王兴兴:五个与众不同的特质

在机器人这个公认最难的赛道里,为什么是一个没有名校、没有资源、没有显赫背景的人走到了全球第一?基于王兴兴的上述经历,笔者认为其有5个核心特质。

第一,对技术的纯粹热爱。

王兴兴对技术的热爱不是职业驱动,而是发自本能。从10岁被波士顿动力点燃、到中学自制涡轮发动机、到大学用200元造机器人、到今天仍亲自画图写代码。二十年间,这份热爱从未稀释。

他在上市答谢午宴上独自坐下,直到有人来请教技术问题才活跃起来;微信回复“特别短促,没有废话和人情世故”,但聊机器人就“两眼放光”;不打游戏、不社交、基本不旅游、不打牌。这种纯粹让他在一个浮躁的行业里,始终把注意力放在技术本身,而不是融资、PR和讲故事。

王兴兴有一句话,最能概括他的内核,“勇敢、大胆,坚持你的热爱,坚持你所相信的,努力把事情做到极致。”这是他被问到“给2016年的自己发一条消息”时的回答。

第二,是成本直觉。

宇树最让行业震惊的,是它的成本控制能力。四足机器人成本降至波士顿动力的1/10,人形机器人成本降至1/30。G1售价9.9万元起,而同类产品动辄数十万乃至上百万。

王兴兴的原话:“我对降成本还是比较有感觉的,因为我从小都是花自己的零花钱(做各种事情)。”这句看似随意的话,其实揭示了他成本能力的根源——不是商学院教的“供应链优化”,而是从童年起就养成的“用最少的钱做到最好”的本能。

他做机器人的第一台用的是200元物料,XDog用的是2万元,这种“穷做”的习惯深入了他的每一个决策。核心零部件自研率超90%,减速器图纸自己画,电机线圈自己绕;成本是所有东西的KPI,从设计阶段就考虑。零部件尽可能少、适合开模、模具成本低、装配对公差容忍度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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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电驱动而非液压”的技术路线判断。

2013年到2015年,当波士顿动力还是液压驱动时,王兴兴选择了电驱动,这个选择的商业意义大于技术意义。液压系统核心零部件高度依赖海外供应商,而电机可以自研。这一个选择,为宇树后来所有产品的成本结构设定了一个远低于竞争对手的天花板。

他在技术路线上的另一关键判断是“四足先行、人形后发”,通过先做四足机器人积累运动控制、电机、减速器技术,等AI技术成熟后再切入人形。2019年,他拒绝做人形,“容易坏,没人愿意买”;直到2022年有客户来问价、社会共识形成后才启动,从立项到发布H1仅用半年。这种克制和耐心,与他在成本控制上的精打细算一脉相承。

第四,是先做硬件再追AI。

宇树与大量烧钱讲故事的机器人公司最大的不同,是它先做硬件,再做智能。电机、减速器、关节、结构、控制算法、整机装配等全栈自研的硬件能力,成为最大护城河。当AI大模型技术突破后,再切入人形机器人,此时硬件的“身体”已经成熟,只需给它装上“大脑”。

这种策略让宇树成为全球唯一实现盈利的头部机器人公司。王兴兴对AI投入甚至保持克制,“我们公司对AI的投入还是比较克制的,因为确实太烧钱了。”在资本狂热、人人都想讲“AI+机器人”故事的时代,这种克制反而让他跑赢了对手。

他说过一句反共识的话,“最近几年的AI领域,很多技术突破反而是由中小企业做出来的,他们的AI迭代速度比资源更多的大公司还要快。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完全不是钱的问题。”

第五,是被教育体系打压过的逆袭者。

王兴兴从小严重偏科,英语极差,高考英语28分,考研因英语被浙大拒之门外。他后来坦言,“他从小是被教育体系打压的人,学习上没有任何成就感。”大学之前,甚至还有点自卑。

但他没有被这种打压定义自己。他有一句极其动人的自我领悟,“你只要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临摹一幅世界名画,理论上可以做到跟它一样好。”这是他小时候画画的经验,后来被他推演成了做事的方法论,沿着自己擅长的方向,观察标杆、拆解、模仿、超越。

他还有一句话,可能是对“为什么是王兴兴”最好的回答,“AI时代实际上是一个更加公平的时代,它给每个人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如果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就请坚定地做下去。你不比任何人差。”

一个被教育体系否定过的人,反而更敢于相信“你不比任何人差”。这种自信不是来自名校光环,而是来自用200元造出机器人、用2万元造出XDog、用十年时间走到全球第一的一手经验。

05时代选中了王兴兴

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个画面:2026年8月19日,上交所,开盘暴涨629%,90后首富诞生。

理解了王兴兴的特质,就会意识到这个“首富”头衔不是“选中”的结果,而是“被验证”的结果。时代并没有从天而降地把机遇放在他手里,时代只是在2022年底ChatGPT诞生的那一刻,忽然追上了他已经走了七年的路。

他在2013年选择电驱动时,波士顿动力还没转向;他在2016年创办宇树时,人形机器人赛道还无人问津;他在2019年做人形机器人“太早”的判断里守住了耐心;他在2022年等到了“社会共识足够”才启动;他在所有人烧钱讲故事时坚持先做硬件、先盈利。

每一件事,他都比时代早了一步。而早一步,往往意味着孤独、不被理解、被质疑“背景草根”。但他用十年证明了一件事,在硬科技这条路上,热爱、动手能力、成本直觉和战略耐心,比名校背景和融资金额重要得多。

王兴兴的与众不同,归根到底不是任何单一维度的“强”,而是五个特质的罕见组合:对技术的纯粹热爱、从小养成的成本直觉、比行业早一步的技术路线判断、先硬件后AI的战略耐心,以及被教育体系打压后反而长出来的“你不比任何人差”的笃定。

单独看任何一个特质,都不足以支撑他走到今天。但五个特质叠加在一起,并且由一个“除了机器人什么都不太会”的人,用十年时间专注地兑现,就足以解释,为什么是王兴兴。

2026年4月,登上《时代》封面时,王兴兴说了一句话回应过热的期待,“因为炒作过于狂热,给公司和整个行业都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所有人都期望你的技术能以极快的速度实现飞跃。但事实是,硬核科技的突破是需要时间的。”

这句话和梁文锋的“克制”异曲同工,指向的都是同一种长期主义。真正的技术突破,属于那些不为果实而种树、只为种树而种树的人。而王兴兴,恰好就是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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