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丨漫地
编辑丨关雎
图源丨燧原科技
9月11日,燧原科技登陆科创板,国产GPU“四小龙”—— 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壁仞科技与燧原科技由此会师资本市场。燧原科技是四小龙中成立时间最早却上市最晚的一家。
燧原科技发行价为142.18元,发行市值约611亿元,募资总额61亿元。开盘报410元/股,开盘市值1763亿元;截至发稿,股价为418元/股,市值1803亿元,较开盘价涨近200%。
作为国产GPU“四小龙”中唯一采用DSA领域专用架构的厂商,燧原科技没有追求覆盖图形渲染、科学计算等场景的全功能GPU路线,而是将资源集中于云端AI训练和推理,围绕自研芯片、AI加速卡、智算系统、算力集群及软件平台,定位为通用人工智能算力基础设施提供商。
这家由两名前AMD老将赵立东和张亚林创办的公司,成立八年完成约10轮融资,累计融资约70亿元。本次发行完成后,赵立东和张亚林的直接持股比例都为8.07%。根据燧原科技开盘市值1763亿元计算,两人所持股份对应的身家都约为142亿元。
在燧原科技的投资机构中,腾讯从早期融资一路押注至IPO,累计投资额约18亿元,上市后直接持有燧原科技17.9544%的股份,为第一大机构股东,按照开盘市值计算,账面投资回报约为17倍。。同时,腾讯还是燧原最大的客户:2025年,燧原实现营收9.90亿元,腾讯直接及间接贡献的收入占比达到83.79%。
武岳峰资本、大基金二期、国方资本、允泰资本和红点创投的持股比例分别约为5.14%、3.89%、3.19%、3.1%和2.99%。按照开盘市值计算,其账面价值分别为90亿元、68.5亿元、56亿元、54亿元、53亿元。

资本和大客户帮助燧原完成了从芯片研发到规模交付的跨越,但也留下了另一道考题:在仍然亏损、客户高度集中,且推理产品占据主要收入的情况下,燧原能否把在头部客户内部验证的能力复制到更广阔的市场?
01腾讯是最大机构股东,也是最大客户
成立以来,燧原科技累计完成约10轮融资,融资总额约70亿元。
赵立东曾坦言,芯片应用“没有规模就不可能盈利”,而要实现规模化,关键在于找到足够多、足够真实的应用场景。对于一家初创AI芯片公司而言,拥有海量用户、丰富AI业务和持续算力需求的互联网巨头,无疑是最理想的合作伙伴。燧原科技的资本故事和商业化进程,也因此从一开始便与腾讯紧密交织。
燧原科技成立于2018年3月。成立后不久,公司便获得近3000万元种子轮融资,投资方包括亦合资本、真格基金、达泰资本、云和资本和上海科创投等机构。同年8月,成立仅5个月的燧原科技又完成3.4亿元Pre-A轮融资,由腾讯领投,创下当年国内芯片领域单轮融资纪录。腾讯投资董事总经理姚磊文当时评价,燧原科技“拥有强大的研发团队和软硬件系统工程化的深厚积累”。
此后,腾讯持续参与燧原科技此后的多轮融资,累计投资金额约为18.27亿元。截至本次发行后,腾讯科技直接持有燧原科技17.95%的股份,是公司第一大股东。腾讯科技与持股0.28%的苏州湃益签署了一致行动协议,二者合计持有18.23%的股份。不过,腾讯并非燧原科技的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
腾讯对燧原科技的意义也远不止财务投资。双方从2019年开始业务合作,围绕应用场景适配、AI模型性能调优和软件栈完善等环节共同投入资源。合作经历了从单一场景的小规模验证,到多场景大规模验证,再到常态化批量采购的过程。燧原科技的AI加速卡及模组已经进入腾讯多个AI业务场景,腾讯既为其提供产品验证和工程化打磨环境,也成为其商业化放量的核心客户。
这种深度绑定也使燧原科技呈现出较高的客户集中度。根据最新版招股意向书,2023年至2025年,公司对腾讯的直接销售及通过指定服务器厂商完成的AVAP模式销售收入分别为1.00亿元、2.73亿元和8.30亿元,占同期营业收入的33.34%、37.77%和83.79%。其中,2025年腾讯相关收入占比已经超过八成。腾讯为燧原科技提供了规模化应用场景和稳定订单,但较高的关联销售比例,也意味着公司的经营表现较大程度上受到腾讯采购需求和AI资本开支变化的影响。
除腾讯外,公司主要机构股东还包括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二期、国方金浦、武岳峰资本、上海产投、红点创投、真格基金、中金资本旗下基金以及多家地方国资基金。其中持股份额较多的股东包括:武岳峰二期、武岳峰三期和上海信霁三个关联主体合计持股5.14%,大基金二期持股3.89%,国方资本通过国方金浦和国方构筑持股3.19%,允泰资本持股3.1%,红点创投持股2.99%,达泰资本持股1.56%,上海产投持股1.34%,美图科技持股1.18%。
上市后,赵立东和张亚林分别直接持有燧原科技8.07%的股份,并通过员工持股平台燧原汇智和燧原崇英间接控制9.19%的股份,合计控制公司25.32%的表决权,二人为公司共同实际控制人。
02两位前AMD老将联手创业
2018年3月,时任紫光集团副总裁的赵立东决定离职创业。彼时,恰逢“中兴事件”爆发前一个月,他拉上了自己此前在AMD的老部下张亚林,在上海张江一处临时办公室里创立了燧原科技。
“燧原”二字,意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燧原科技成立之初,赵立东和张亚林的角色分工明确。赵立东作为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兼CEO,主要负责公司的战略规划、融资和业务运营;张亚林作为公司联合创始人、COO(首席运营官),全面主持产品规划、研发和生产运营。

燧原科技CEO赵立东(左)与 燧原科技COO张亚林(右)
两位创始人都有着深厚的产业积累。赵立东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1985级(EE85班),这个班曾走出韦尔股份创始人虞仁荣、兆易创新创始人之一舒清明、格科微创始人赵立新等多位半导体领军人物。
毕业后赵立东赴美深造,在硅谷工作了超过二十年,2007年至2014年就职于AMD,历任计算事业部高级总监、产品工程部高级总监,负责CPU/GPU/APU及多个核心IP的研发,并参与创立了AMD中国研发中心。
2014年12月,赵立东加入了紫光集团担任副总裁,主管半导体投资相关工作,并于2015年3月兼任紫光旗下锐迪科微电子公司总裁。
燧原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张亚林毕业于复旦大学电子工程系,2008年,张亚林入职AMD。巧合的是,当年招聘他进入AMD的面试官,正是他后来的创业伙伴赵立东。
在AMD工作的11年间,张亚林历任资深芯片经理、技术总监等职,是AMD全球芯片研发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作为核心设计者之一,他带领AMD上海研发中心成功开发并量产了多颗旗舰处理器和世界级芯片,其中就包括Xbox One系列主芯片和AMD APU融合芯片等核心产品。
创业之初,赵立东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燧原要做技术门槛最高的云端AI训练芯片。
当时,多数国产芯片企业选择从相对容易的推理芯片切入,但赵立东的判断是:训练芯片是一片蓝海市场,拼的是技术实力而非价格。在赵立东看来,CPU和GPU的生态已被巨头牢牢把控,新玩家很难切入。而AI技术尚在发展初期,这给了新入局者一个相对公平的起跑线。
赵立东认为,中国在人工智能的“三驾马车”(大数据、算法、算力)中,最需要追赶的就是算力,而算力的核心正是高性能大芯片。
确定好发展方向,燧原科技的推进开启了加速键。从2018年3月成立到2019年12月,燧原科技仅用20个月便发布了首款云端AI训练芯片“邃思”及加速卡“云燧T10”,其单精度算力达20TFLOPS(每秒20万亿次浮点运算),超越同期英伟达V100。
此后产品迭代明显提速:2020年12月推出首代推理卡“云燧i10”;2021年一年内先后完成训练与推理产品的全面迭代,发布“邃思2.0”及“云燧T20/T21”,单精度算力翻倍至40TFLOPS,随后推出二代推理卡“云燧i20”;2022年9月发布系统级产品“云燧智算机”;2024年推出的第三代推理产品“燧原S60”实现规模化落地,部署规模达7万卡,支撑超300个应用场景并参与五大智算集群建设。
03从卖卡到卖集群,客户集中度高
作为一家AI芯片公司,燧原并不是单纯出售裸芯片。从收入来源看,燧原科技目前主要靠两类硬件产品赚钱:一类是面向互联网企业和服务器厂商销售的AI加速卡及模组,另一类是面向地方智算中心及项目集成商交付的智算系统及集群。
2023年至2025年,燧原科技营业收入由3.01亿元增长至9.90亿元,复合增长率达到81.32%。值得注意的是,其产品结构在三年间发生了明显变化。

图:燧原科技主要产品及服务 ,源自招股书
2023年,公司AI加速卡及模组收入为1.86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63.62%;智算系统及集群收入为1.00亿元,占比34.27%。2024年,受多个智算中心项目确认收入影响,智算系统及集群收入增至3.99亿元,占比一度达到56.24%,成为当年最大的收入来源。
到了2025年,公司的增长逻辑重新转向加速卡放量。AI加速卡及模组收入达到8.56亿元,同比增长178.46%,在主营业务收入中的占比升至86.83%。这意味着,燧原科技已经由依靠少数大型智算中心项目拉动收入,逐步转向依靠标准化程度更高、可重复销售的AI加速卡形成规模。
从其招股书中公开的销售数据可以看到,推动这一变化的核心产品是基于第三代邃思320芯片开发的S60推理加速卡。2025年,公司直接销售的AI加速卡及模组达到6.49万张,较2024年的2.18万张增长近两倍;相关产品平均售价约1.32万元一张,略低于2024年的1.41万元。由此可见,2025年的收入增长是靠S60在头部互联网客户中的销售规模化铺开。

图:燧原科技主营业务收入 ,源自招股书
除加速卡外,燧原科技还将自研芯片和加速卡装入AI服务器、单机柜智算机及多机柜集群,向客户提供整体算力基础设施。单个云燧智算机一般集成32至64张加速卡,并配套CPU、存储、交换机、散热系统和集群管理软件;而更大规模的智算集群则进一步将多个算力节点互联,用于大模型训练和推理。
不过,目前燧原科技基于AI加速卡L600打造的智算系统OGX和ESL32/64超节点在报告期内尚未形成批量收入,第五代、第六代训推一体产品能否按计划流片和量产,也决定公司能否缩小与国际领先产品的差距。
这类业务的客户主要是地方智算中心、算力枢纽项目和项目总集成商。相比销售单张加速卡,智算系统项目的单笔合同金额可达数千万元甚至上亿元,但定制化程度高,收入取决于项目进度和最终验收,年度之间容易出现较大波动。
在2023年至2025年,燧原科技分别确认1个、4个和3个智算系统及集群项目,相关收入分别为1.00亿元、3.99亿元和1.28亿元。2025年该业务明显收缩,并非市场需求完全消失,燧原科技在招股书中解释称是公司在晶圆、存储等备货资源以及人力和运营资金有限的情况下,优先保障头部互联网客户的加速卡采购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从实际收入看,燧原科技的客户结构仍然高度集中于头部互联网企业和少数大型算力项目。
公司采取以直销为主的销售模式,2023年至2025年直销收入占比均超过98%。销售AI加速卡时,除了直接向终端客户供货,还采用AVAP模式:即终端互联网客户指定服务器厂商,燧原将加速卡销售给这些服务器厂商,再由其组装成服务器交付给最终客户。尽管合同客户可能表现为不同服务器厂商,但从终端需求来源看,仍可能指向同一家互联网企业。
腾讯是这种客户集中度最典型的体现。2025年,燧原直接向腾讯销售7.68亿元,占营业收入的74.90%;如果进一步计入通过指定服务器厂商实现的AVAP模式销售,腾讯相关收入达到8.30亿元,占当年营业收入的83.79%。同期,公司前五大客户销售收入占比达到96.89%。
04国产四小龙会师,竞争从技术路线转向商业化能力
燧原科技上市,集齐了国产GPU四小龙的最后一块拼图。
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壁仞科技与燧原科技在技术路线上形成了鲜明的分野。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和壁仞科技三家均选择了通用GPU(GPGPU)路线,强调通用计算能力;燧原科技则采用DSA领域专用架构,集中服务云端AI训练和推理。
不同路线对应不同的商业取舍。目前 AI 芯片的主流架构分为以英伟达为首的 GPGPU 架构和包含谷歌 TPU、华为昇腾、燧原科技等的非 GPGPU 架构(即 DSA 架构)。GPGPU适用范围更广,也更容易承接客户原有应用,但研发投入和生态建设成本更高。相较而言,DSA可以在特定AI任务中追求更高的能效和成本优势,却需要自行解决软件适配和生态迁移问题。
从2025年四家企业的经营数据看,沐曦和摩尔线程的营收规模暂时领先,分别达到16.44亿元和15.06亿元;壁仞和燧原则均在10亿元左右。不过,四家公司仍处于以高额研发投入换取产品迭代和市场扩张的阶段,尚未形成稳定的盈利能力。

根据花旗研究的数据,全球人工智能资本支出规模将由2024年0.2万亿美元增长至2028年的1.4万亿美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超50%。根据公开信息披露,北美四家头部云厂商谷歌、微软、亚马逊 和META合计2026年资本开支将超过7,000亿美元,同比2025年增长70%以上,主要投向人工智能领域。其中,AI加速卡约占人工智能支出的 30%左右,人工智能应用深化和人工智能资本支 出提升的互促效应,将长期拉动AI加速卡市场规模的提升。
AI芯片行业的竞争也已经从早期的芯片参数竞赛,转向软硬件、供应链和商业化能力的综合比拼。硬件层面,企业需要持续提高芯片性能、能效比和集群扩展能力;软件层面,则要降低模型迁移和应用适配成本,缩小与CUDA生态的差距。
与此同时,芯片能否顺利流片并实现稳定量产,能否进入头部客户的核心业务,以及已经验证的产品能否复制到更多行业和客户,都将决定企业能否形成规模效应。最终,彼此比拼的不只是“能不能造出芯片”,而是能否建立从芯片、软件到集群交付的完整体系,并将技术投入持续转化为订单、收入和现金流。
对燧原而言,腾讯既帮助其完成了产品验证和规模化落地,也使其客户结构呈现出较强的集中性。公司下一阶段的关键,在于把单一大客户中验证过的能力转化为更广泛的市场竞争力,并逐步形成更加均衡、可持续的增长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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