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凝望伦敦

2020-12-24 17:37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摩登中产(ID: modernstory),作者博洋、小倩、白磷,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12月18日,圣诞前最后一个周五夜,伦敦摄政街人潮如海,彩灯天使在夜色中张开巨大羽翼。

这里是欧洲时尚中心,高档商铺云集,当夜有小雨,但伦敦民众依然在数小时内消费8亿英镑。

他们大多心情轻松,首相承诺圣诞解禁5天,漫长的脱欧谈判也将了结,十天前英国接种了第一支新冠疫苗,卫生大臣称那一天为胜利日。

然而,12月19日下午4时,英国首相鲍里斯面色凝重地出现在话筒前。

他宣布,包括伦敦在内的英国东南部地区,进入四级封锁,疫情以来最高级别。

禁令之下,商铺关闭,出行设限,1800万人非必要情况下,要尽可能待在家中。

变种病毒正如阴云般覆压伦敦。12月新冠感染者中,变种病毒感染率已升至62%,卫生大臣汉考克称“新毒株已失控”。

他以身示范,劝告国民,“我也不得不打电话给我的妈妈,说我们在圣诞节期间不能见面了”。

然而,发布会结束数小时内,大量私家车涌上高速,英国汽车协会主席埃德蒙称,有人为了远离伦敦,租车前往利物浦。

更多人赶至火车站,希望在午夜前离开,帕丁顿站、尤斯顿站、国王十字站车票全部售空。

拉着行李箱的人们,疲惫望向车站显示屏,有人推特留言:

“就像一面墙要压向伦敦,人们迅速收拾行囊,想要挽救这个圣诞节。”

他们中许多人并非恐惧疫情,只是因厌倦自由受限。

圣潘克拉斯车站内,记者哈瑞特拍下短视频,视频中人头簇拥,不远处停着穿梭大陆的欧洲之星。

她形容场面如越战战败后,美军急于登上离开西贡的列车。

列车已满座,半数人未戴口罩,他们还将经历复杂的换乘,哈瑞特说“或许包括我在内,都做了一个愚蠢且不负责任的决定”。

伦敦希斯罗机场,因人流过多,限拥有登机牌才能入内。有人花五倍票价乘最后航班飞向香港,更多人则飞往欧洲各地。

飞抵德国汉诺威的英国乘客,被要求立即做核酸检测。检测结果出来前,他们只能蜷缩候机厅地面,昏沉入梦。

12月20日的太阳终于升起,漫长一夜结束,然而更寒冷消息接踵而至。

当日,英国新增确诊病例创纪录达35928例。比利时关闭边境,爱尔兰禁止通航,威尔士边境竖起白色油漆牌“威尔士已关闭,回你自己家去!”

截至12月23日,已有55个国家宣布禁止英国航班入境,《泰晤士报》头版自嘲,“欧洲对英国关上大门”。

英法海底隧道关闭,港口前,上万卡车排成长龙,蜿蜒数里。那些卡车运送的多为食物,《太阳报》怒称:法国人没有丝毫怜悯。

新闻在伦敦引发储备焦虑,部分超市一度排起抢购长队。媒体拍到,英国内阁办公厅大臣亦在扫货之列。

抢购队伍之外,伦敦寂静如常,只是街上车流量骤降至八分之一。大教堂的钟声黄昏响起,掠过空旷街道。

传统的苹果市集停办,街头艺人消失,开业近百年的巴黎咖啡馆宣布永久停业。

这家咖啡馆曾在3月关闭,并希望坚持至疫情退散,然而终成历史段落中的尘埃。

封城之下,众生百相。顶级富豪已在上一轮封城前远飞海外,而流浪汉依旧在特拉法加广场领着救济饼干。

留守伦敦的华人留学生最为淡定,多位受访者称生活如常,并无恐慌,最大烦恼是社交聚餐受限。

而在另外圈层,12月20日,伦敦市民组织游行,抗议封城,多人被捕。

推特上,众多英国人吐槽混乱的圣诞节,英国在野党领袖法拉奇写道:恭喜首相和他的智囊团,你们造成了1939年以来首次“伦敦大撤离”。

1939年,伦敦大撤离之前,整座城市深陷浓稠的黑暗中。

为防德国空袭,伦敦全民动员,缝制黑布窗帘,漏光缝隙都用纸板挡住。装有百叶窗的马车跑在漆黑路上,无灯无光,只有白漆指示。

人们屏气凝神守在家中。黑暗笼罩伦敦,一如今日的变种病毒。

《每日先驱报》写道:

我站在跨越泰晤士河的亨格福德大桥上,看伦敦灯光一片接一片消失,像有无形手拉扯开关。直到最后灯光熄灭,整个伦敦城就像消失了一般。

在伦敦飞速扩散的新毒株,最终被命名为B.1.1.7亚型。

学者称,新毒株S蛋白与人ACE2受体结合亲和力提高1000倍,传播速度最高提升了70%。

新毒株9月在英国东南部被采集,10月被分离发现,11月伦敦新增确诊中,新毒株感染率已达27%。

当月,英国首相鲍里斯称,圣诞期间将放松防疫,家庭可小型聚会,人数不限。直至12月17日,他依旧在说“砍掉人们的圣诞是不人道的”。

英国民众因此定制出行计划,筹备晚宴,突兀封城之后,期待化成失望。

受访者称鲍里斯“只想讨所有人开心”,并不尊重科学规律。

类似剧情已在今年重复上演。

3月12日,鲍里斯宣布英国将走“群体免疫”路线,即让占人口40%的4000万人感染,以此切断病毒传播。

世界哗然,两天后,229名英国科学家,联名发表公开信,表达担忧。

3月15日,93岁的伊丽莎白女王离开白金汉宫,在庄园进行自我隔离。鲍里斯依旧坚持感染后,要居家隔离。

十天之后,鲍里斯感染新冠,起初他坚持居家隔离,但不久后紧急入院,住进重症监护,危急时医生已准备切开气管。

4月12日,鲍里斯出院,群体免疫终于少人提起。

更多闹剧接踵而来。当月,英国至少20座移动信号塔遭遇纵火,对通讯工程师人身攻击达120多起。

攻击者相信“5G传播新冠”谣言,破坏信号塔风潮席卷荷兰、瑞士、法国和澳大利亚。

他们举例称,每次通信迭代都伴随疫情。比如,1918大流感两周内从欧洲传到非洲,就是借助无线电波。

相信这些荒唐言论的人终归少数,而对更多英国人而言,认知偏差聚焦于口罩。

疫情扩散半年之后,鲍里斯才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戴上口罩。9月,英国主持人在节目中剪掉口罩,称口罩无用,社交媒体还在因此吵成一团。

受访者称,此次封城,戴口罩人数开始增多,但多数英国人仍认为新冠不过是流感。

《柳叶刀》主编称,英国犯下了“一代人中最严重的科学决策错误”。

他认为疫情失控,在于认知偏差。亚洲因亲历过非典,对新冠严肃对待,而欧洲因为判断错误,付出惨痛代价。

一切正重回尊重规律的正轨。今年3月,帝国理工建模专家弗格森,因力主封城被嘲讽为“封城教授”,近日已重任政府顾问。

女王离开白金汉宫后,曾在温莎城堡发表特别电视讲话,此前六十余年,类似讲话只发表四次。

她用二战传唱的《后会有期》安慰国民,“我们将和朋友重逢,和家人团聚,我们后会有期。”

女王说,战胜疫情,要坚强,更要自律。

15年前,苏格兰作家彼得梅,创作长篇小说《封城》,那座因病毒封闭的城市,正是伦敦。

小说中,病毒在地铁公交中孵化,在酒吧剧院中扩散,伦敦最后只余烧焦躯壳,老鼠占领了荒凉的废墟。

然而即便巧合再多,想象力再强,小说家也无从预测当下疫情中的人祸,以及人祸背后的反智主义。

此次封城中,英国保守党多人反对封锁措施,主张“学会与病毒共存”,而他们都是脱欧的支持者。

混乱的伏笔指向四年前的公投。

当年在英国,白领和学者主力留欧,赞同全球一体化,而脱欧者,其实并不关心未来,投票只为反对和发泄。

最终,脱欧者意外胜出,2016年也被称为黑天鹅元年。那年特朗普上台,三年后鲍里斯当选,世界开始情绪化

混乱的背后,其实是全球化退潮和反智主义崛起。他们反对知识和科学,以此发泄阶层压力。

反智主义第一次盛行是1952年美国大选,那次大选中诞生名词“书呆子”,供人们取笑为乐。

新冠疫情的重压,对选民的迎合,加速反智主义传播,相似的热潮,不止伦敦,已席卷西方与东方。

在美国,有人坚信比尔盖茨创造了新冠,而疫苗只是为注入跟踪芯片。

所幸,在2020年尾声,更多民众已回归冷静。越来越多英国人发言称:用科学指导一切。

1666年,黑死病最后长夜,伦敦人口病亡十分之一。

一位布丁巷的面包师傅,忘记关炉子,引发火情。伦敦城长凌晨时接到失火通知,但这一天是星期日,他无心工作。

懈怠、无知和傲慢中,大火蔓延泰晤士河畔,至星期三,已有1300间房屋烧毁,87间教堂化作灰烬。

最终,大火烧毁了六分之一伦敦。人们悲观预测,重建需要一百年。

然而仅一年后,伦敦重生,石屋替代了木屋,道路取代了泥沼,个人卫生准则开始全民推行。

两百年后,皇家交易所、大火纪念柱、圣保罗大教堂已成城市标识。查令十字街书店窗外,灯光温柔,不见黑暗与焦痕。

书店书架上,摆着那年的新书,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全书最后一句写道:

人类一切智慧,都蕴藏于希望与等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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