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睿芯创始人范东睿:跟随,不可能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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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笔20亿元的引进谈判,到自己设计芯片卖进产业,范东睿用了十余年。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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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之前,范东睿层坐在两张谈判桌前。

一张是海光引进AMD的x86授权,另一张是高通的ARM授权,各约20亿元。他参与技术谈判,亲眼看到了一件事:买来的技术,随时可能被收回。

2020年,他创办苏州睿芯,做数据流AI芯片。

“买来的技术随时可能被收回,抄来的路径永远慢半拍,能留下的只有自己定义的东西。”范东睿说。

三条路,怎么选

2019年前后,中美科技博弈加剧,中国芯片该走什么路,成了业内反复讨论的话题。

中国工程院院士孙凝晖有过一个分类:将技术体系分为A、B、C三类。

A体系:目前主流的x86和ARM标准,技术及生态都很成熟,但要用就要取得别人的授权,进入实体清单后,基本不能获取到最新的架构更新;

B体系:自主的指令集体系,主要考虑安全可控,在生态发展方面受到制约;

C体系:以RISC-V开放指令集为基础,开源开放,不受任何人的制约,结合数据流架构在物理AI场景下的应用,自主可控又能服务全球。

睿芯选了C。

范东睿的判断逻辑很清晰:商业市场上,中国芯片还是弱的。要直面美国最好的技术,在国际市场找突破口,你得有自己的标准。

他同时担任中科院特聘研究员、博士生导师。2010年,他带队研发众核处理器SmarCo-1,入选”全球十大服务器处理器”设计。2014年北京中科睿芯成立,2020年苏州睿芯落地,承接芯片产业化业务。

他不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更爱等事情做好了才对外发声。

刻在骨子里的技术传承

谈数据流,绕不开范东睿的导师——高光荣。

高光荣是中国第一位MIT计算机博士,数据流体系结构的奠基者之一。上世纪70年代就在MIT开展数据流方向研究,后在特拉华大学任教,培养出一大批该领域人才,美团王兴也是他的学生。

范东睿2005年博士毕业后留在中科院计算所,中间两度赴美:2007年下半年在特拉华大学,2011年底到2012年中在IBM研究院做青年高级访问学者。这两段海外经历让他对国际前沿的技术判断有了更直接的感知,但真正定义他技术路线的,始终是高光荣和数据流。

“数据流理论上世纪就有了,只是长期活在学术论文里。”范东睿说,过去数据流被用于通用CPU,设计、编程难度极高,难落地;也被用于超级计算机,场景太小。

睿芯团队关注数据流非常早,甚至可以说公司创立之前,他们已经在这个赛道上钻研了十余年,那个时候还没有太多人关心数据流是什么。而这漫长的等待与磨练也给他们创业之路奠定了深厚的基础。使得睿芯团队包揽了芯片设计领域国际顶会的主要数据流论文,相关成果也获得了ISCA 2026最佳论文提名。团队在数据流领域拥有80余项技术专利,已发表100余篇学术论文。

今年10月,世界上第一本数据流专著《数据流模型与系统》将出版——这也是数据流技术创始人Jack Dennis教授与高光荣未完成的遗作,由范东睿牵头与其他师兄弟通力完成。

高光D35:用架构换空间

睿芯的旗舰产品高光D35今年6月实现量产,官方定义为“全球首款RISC-V数据流物理AI芯片”。

数据流架构提出已逾60年,却长期停留在学术研究阶段。受限于通用性差、编译器极难写以及生态建设成本高等短板,它一直没有大规模商用。AI的广泛应用给了数据流一个有边界的专用领域。在具身智能、机器人等物理AI场景下,把RISC-V控制流和数据流融合,属于产品和工程层面的创新——高光D35正是采用这一设计架构的物理AI芯片。

这种架构有什么优势?范东睿打了个比方:控制流像食堂打饭,有个阿姨在前面指挥,所有人排队一步一步走;数据流像自助餐,菜摆在那儿,需要什么拿什么。他透露,高光D35在简单运算场景下的效率能够和英伟达Jetson Orin系列芯片相当,而在斯登索算法、傅里叶变换等科学计算融合场景,效率更高。

这款芯片配备了单芯片128GB大显存,支撑大参数模型在边缘侧本地部署。范东睿反复提到“脑容量”这个概念:机器人要在本地做决策,模型参数规模不能太小,否则就像一个人虽然聪明但没什么内涵,“小聪明”解决不了复杂问题。

从订单结构来看,目前智能计算类业务占比过半,具身智能相关业务约20%,通信业务占15%。已落地包括启元机器人算力生态合作,以及无人车、视频压缩等多类客户。

量产之后

清华教授汪玉曾公开表示,数据流架构的优势是提升了计算效率,但代价是编译难度大幅提升。在没有指令调度的情况下,如何让编译器高效地把模型映射到硬件上,是整个行业还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

制程工艺是另一个硬约束。范东睿直言,目前国产芯片能用的最先进工艺被限制在7纳米左右,而英伟达、台积电已经走到3nm甚至2nm。“你用不上最好的工艺,那问题来了。你要跟他一起竞争的时候,你的软件生态很难一开始就成熟,性能还比人家低,价格还高——这在商业市场上是走不通的。”

睿芯的策略是用架构创新弥补工艺劣势——在成熟制程上通过架构创新把能效做到极致。高光D35采用Chiplet先进封装技术,可根据不同应用场景灵活配置算力档位。

生态建设同样漫长。英伟达已经建立起较为成熟的CUDA生态,而国产芯片需要设法让具身智能、机器人企业低成本迁移。范东睿提到一个残酷的行业现象:理想、蔚来等车企年销量几十万级别,自研芯片可以靠巨大出货摊薄研发成本,单片外采成本未必占优。“你看理想、蔚来都自己造芯片的,他不会用你一个专门做GPU的公司,所以你就是只能被压到Tier 2(二级供应商)的这个市场。”

很多终端大厂都在自研芯片,不会把核心芯片业务交给第三方。睿芯的解法是:不做专用芯片,在通用基带上下功夫,让芯片可以在最底层通用的基础上,搭配各种模块适应不同的场景,降低芯片适配的成本。这一模式瞄准的是大量中小体量客户——一年几万、几千台的出货规模,很难负担自研芯片的高昂投入。

六年,只是开始

睿芯已接连完成五轮融资,投资方包括元禾控股、中科创星、苏州园区科创基金等。据范东睿透露,公司新一轮融资正在交割中,年底预计还会有一轮。在选择投资方时,他欢迎能与产业供应链形成联动,坚持长期价值的资本进入。

“上市只是发展阶段,不是终点。我们最终目标是芯片在各行业形成普遍应用,完成商业闭环完整。”范东睿说。

范东睿说,目前国内主流的仍然是X86和Arm路线,但在先进制程和架构更新收到的制约的前提下,跟随者永远不可能超越。长期来看,重新设计,架构创新可能才是有希望破局的道路之一。

从两笔20亿元的引进谈判,到自己设计芯片卖进产业,范东睿用了十余年。而这只是开始。

睿芯和它的高光D35,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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