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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旺:我不信命

正和岛 2021-11-13 19:55

这位信佛的“农民企业家”,究竟了不起在哪?他到底有哪些智慧?

编者按:本文转自正和岛(ID:zhenghedao),编辑余心丰,口述曹德旺 福耀玻璃创始人、董事长,创业邦经授权转载。

“我已经是可以死的人了。

我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社会进步,这是一种责任。”

被赞誉为“玻璃大王”“中国首善”的曹德旺,曾如是感慨。

有人说,中国目前只有两位称得上“企业家”:一是任正非,一是曹德旺。

自幼家贫的曹德旺,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混社会”:卖过烟丝、贩过水果、当过厨师、修理过自行车,尝遍社会苦涩。

但就像曹德旺自己说的,知识并不等同于智慧。只上过“社会大学”的曹德旺,用38年时间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厂,做成全球规模最大的汽车玻璃供应商;功成之后,他还把自己超过100亿元的个人资产捐出。

这位信佛的“农民企业家”,究竟了不起在哪?他到底有哪些智慧?我们梳理了曹德旺近几十年来关于商业、企业经营、人生认知等方面的分享,希望他的思考对你有所启发。

关于商业

001.

活下去是硬道理。

002.

最早我骑自行车贩卖水果、香烟,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当时想:只要能有口饭吃,我就不干这辛苦的活儿了。

当温饱问题解决了,又想盖房子;住进新房子,又想当老板……就这样,自己“骗”自己,一步一步把企业搞大了。

003.

做生意不像别人想的那样你死我活、乘人之危,那样你肯定死。到处坑人家,最终肯定会死在人家手上;你帮人家,人家反而会到处说你好。

004.

“如何看待竞争对手?”

我告诉我的员工,我们是中国玻璃代表队。就好像奥运会开幕,运动员走上赛场跟别人比赛一场。这时候,输赢是体能、水平的比较,不一定非要把人家怎么的。

我喜欢竞争,不喜欢独霸天下。如果没有对手,你也打不出你的水平,体现不出你的伟大。

005.

那种你哭我笑,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行为,不是我的风格。

006.

干实业,这个事情倒不是为了钱。如果是为了钱,我已经是超过70岁的人了,应该留一点时间自己享受才对。

但是不。我记得我爸以前对我的教育,生意、生意,就是生存的意义、生活的意义,你追求结果的同时要追求它的过程,不管酸甜苦辣,不应该单单只是把甜的拿走,酸的不要,那也没有味道。就好像你煮饭时加一点醋,才能真正把味道调出来。

这件事情我牢记在心。我认为我们追求的是“一种感觉”,不是为了钱。

007.

1996年左右,我在美国福特博物馆里发现了什么?

1876年,美国就有道琼斯指数了;

1882年,就有《华尔街日报》专门报道指数;

1900年,美国联邦农业人口占总人口的60%;

1916年,美国的汽车企业工厂有546家;

1905-1935年,美国经济萧条,在不成熟的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大的层面的经济危机,总共是6次。

当年经过比较,我发现中美经济差距100年。

100年前美国人在做什么,我们就可以做什么;100年前的美国在做什么呢?卡耐基钢铁、PPG玻璃、佳殿玻璃。

我的美国同行——PPG,创立于1881年,比1987年成立的福耀早了106年。他们都是传统工业,是基本建设所必须。

在国家产业转型期,传统产业总是排头兵。福耀该做什么,已然明晰:玻璃。

008.

太阳光以每小时数以兆亿度的热量射向地球,在靠近太阳几万公里的地方,什么都融化掉了。

但为什么那么高热量的太阳光,不会把躺在沙滩上的人烤焦?地球上的人可以躺在海滩上,喝着冰镇可乐,美美地晒个太阳浴。

因为太阳与地球的距离有149597892千米,非常遥远,太阳的辐射面太大、太散,伤害不到我们。

但是,如果有个小孩子用一面镜子放在沙滩上收集阳光,将阳光收集成一束光,再将这个光束射向地板或者是石头,所到之处不论是什么都会被融化掉。这,就是聚焦的力量。

009.

我就死心塌地地做好自己的本业。我曾经想过,如果中国每个行业的领头人,都能把这个行业扛起来,这个国家就是强国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哪里赚钱,就往哪里跑。

010.

我爸以前告诉我,贫和贪的写法很像,如果你不戒掉贪,如果你粗心一点,不小心就变成贫了。

011.

“有一种说法,小富由勤,大富由命。福耀做到这么大,你信命吗?”

这是迷信的人讲的。什么叫命?应该说小成靠智、大成靠德。小老板赚小钱,靠小聪明可以;但真正做大事的人必须要有“德”,要靠人格魅力来做事情,而不是简单靠头脑就可以。

012.

作为企业家,要理解中国的文化,就是德要配位。

013.

全球化是所有企业的终极目标。企业不断壮大后,必须国际化才能体现出它的终极目标。只有它的价值实现了,才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事业。

所有,有些人一看到一些企业家“走出去”,就说“某某人跑了”,这是非常狭隘的。

014.

我遇到过两个贵人。一个贵人是邓小平,改革开放让我有了发展的平台和空间。

第二个贵人,是在我刚创业几年、成立福耀少年得志时,上海锦江饭店的一个老总到我公司来,他很崇拜我,近距离地跟我相处几天后,问了我一个问题:曹总,听说你很喜欢读书?我说是。

他说最近有一本新书,你看过没有?我说是什么?他说《曾国藩》。我说没有看过。于是,他回去以后寄了一套书给我。

我第一遍看,不知道它讲的什么;但我相信他寄书给我,肯定有原因。后来我又看、再看,明白了。我知道他在批评我,少年得志、锋芒太露。

曾国藩年轻时就是这么狂妄,第一次兵败回去,几次自杀,非常负气,躲回家里养病。村里来了个癫和尚,给他写了副对联:敬胜怠,义胜欲;知其雄,守其雌。

后来我慢慢琢磨这几句话,它是骂人的意思:国家大难,军队在打仗,你怎么在家里闲待着呢?教曾国藩身段要软、要低头。我就请书法家写了一副对联在我的办公室里:

“战战兢兢即生时不忘地狱,坦坦荡荡虽逆境亦畅天怀。”

015.

整天讲明天会好、明年会更好。谁不想明天好?但不切实际地去做,那明天能好吗?我不这样认为。

关于企业经营

016.

经营一个理想。

017.

天下没有下等的职业,只有下等的人。我认为,没有不成功的行当,只存在不争气的人、不成功的人。

018.

人力资源,实际上在中国的古老文化里有很多可以学的。

《大学》开篇就讲“以人为本”——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读书是干什么的?让人懂道理。懂了道理又怎么样?会懂得“至善亲民”。它用的词是“民”,不单是指某个人,而是泛指天下所有人。

白居易在《琵琶行》里也有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就是我用人的政策。你要以结因缘来维护跟员工的关系,要关注他们的发展,关心他们的利益和前途,这就是我的用人之道。

019.

我爸爸曾把他的经验告诉我,在老板没有把刀压在你脖子上叫你滚、不让你干的时候,你就默默无闻地去做,每天坚持去做。

记住,这是在为你自己做的。

020.

企业管理是一门综合性的学科。我承包工厂之前,学了会计,学了质量管理。刚创业时,企业小、雇不到人,什么东西都要我自己先去外面学,学完回来再做。

我现在很自豪地说,在福耀,我可以胜任的不单是董事长的位置,我还可以出任财务总监、会计总监、质量总监、人力资源总监,我有这个水平。这样我才能够把企业搞得风生水起,如果我不是多面手,怎么搞呢?

021.

实际上做生意不难,关键难在做人。你做人如果真正有同情心、真正有关爱心,能够把贪、嗔、痴、慢、疑都戒掉,不和人家争风吃醋,自然就不会和社会有很大的矛盾了。你所做的事情,才真正可能是善业。

022.

要做事一定会得罪人,因此做人必须行得正、坐得端。用我们家乡的话说就是,睡觉的时候都得穿好裤子,连马甲都不能脱。

023.

学国学是很有必要的。之前我去参加福建省博士协会的一个研讨会。一个博士讲他的遭遇:回来想报国,但遭遇一系列刁难,银行不给贷款、工商部门不给注册,等等。

我是土八路,我就讲,我作为企业家跟你谈谈:第一,你们从国外回来,可能还不知道,从银行获得贷款方面中国是最宽松的,在国外投资你项目的,不是银行而是风险投资。

第二,我们企业家管银行叫“晴天的雨伞”,银行不是救急的。它贷款有几个条件,一是政府支持的项目,二是得有自有资本金,三是项目评估过关,四是抵押担保手续完整,五是项目进展程度如何,等等。你什么都没有,银行当然不贷给你了。

我就建议他们去看《古文观止》,其中有一篇苏轼写的《贾谊论》:“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有才华不难,如何应用才华才困难)

做企业家要先学做人,学完了本领,还要学会推销自己,让人家接受你。你现在还没有成功呢,就到处批评人,还怎么创业啊?

024.

中国的“伦理”里说到“仁”,我对“仁”的解释是不要太贪,慷慨一点。你让利给客户,客户肯定会对你忠诚;你让利给员工,就会有忠诚的队伍;让利给政府,政府首先拿你当宝贝。让来让去,我的“利益”就在那里。

025.

儒教里提到“仁、义、礼、智、信”,中国人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是什么?道是妙不可言;妙是什么?妙是小于纳米的单位,几十万分之一的东西。看似有形却无形,无处不在的道德潜规则,就是“为商之道”。

你能够保护自己,首先要做到“仁”,就是淡泊名利,不要见什么都贪,一贪就上当。

“义”就是敢于挑战未来,敢于面对,是我错了我承担、是你错了我也有可能站起来说“你必须改”,这才是和一个企业家匹配的身份。

儒家称“礼”,佛门叫“戒”。何谓“礼”?就是法律法规。我们有很多人在工作中说,老板,我是忠于你的;我说你忠不忠于我没关系,你先忠于公司的规章制度。

“智”就是要有前瞻性。企业家必须做到识人面高低、见未知长短——事情一出来,就知道这是大事小事、可以做不可以做。

最后就是必须讲信誉,“小成靠智,大成靠德”。这5个连起来就是大德。你要是能够推动大德,必定成功;就算最后抱病死掉,天下人还是会敬你。

026.

《资治通鉴》开篇说:“上之使下,犹腹心之运手足,根本之制枝叶,下之事上,犹手足之卫心腹,枝叶之庇本根,然后能上下相保。”

这讲的就是制度管理,把国家的利益比作树根,各个“诸侯”是树枝,老百姓是树叶。我们在诠释福耀的管理架构时也画了一棵树,就是体现管理需要等级制度、但在制度性的管理中领导和员工是相互支援的这种理念。

027.

很多人不是去把“小鸡”关起来,而是整天去骂老鹰来偷吃自己家的鸡,那多累。

企业的规章管理制度就是去把风险锁起来。这是保护干部的最有力手段。坏人是培养出来的,所谓“橘逾淮而为枳”。

中国古代提倡“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我们就应该建立这种企业文化,职业经理人的位置是能者坐的,老板坐在贤者的位置,在决策上要有先见之明。

028.

实际上我们讲经营管理,经营就是“道”,那管理就需要“术”来支持它。

在你不懂得“道”、对“道”一点没有门道的时候,你能行吗?不行。那就不要碰。因为那个是经营啊,经营是没有规律的,是靠想象的。

因此我给年轻人的建议是,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势,从学校走出来后先去企业工作,找适合你专业的部门,先把你的所学从“理性向感性”转移,变成手艺;若干年以后再检讨自己。

2002年,曹德旺在福清福耀集团总部施工现场。来源:福耀集团官网

029.

有的人说,曹德旺没有文化。我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文化。文化跟知识是“道”跟“术”的区别。会计、计算机应用、机械设计等各种专科,叫“术”;文化是“道”,讲不清楚,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好像雾化在空气中一样。它就是“法”。你要长期积累沉淀才能悟到它们。

030.

我们的人文文化破坏很严重,大家都是“短平快”,什么都讲钱,全民一切向钱看,没有人再去关心这个国家如何才能健康发展,没有人再去关心如何让我们的精神世界更富足,有的是满大街的假话、空话。我们丢失的是真正价值不可估量的东西。

031.

企业家最大的善是什么,你知道吗?遵纪守法、遵章纳税、善待员工。为什么这是大善?因为如果你犯罪了,后面启动法院、公安调查你,要花多少钱啊?要多少人为你服务啊?那些都是纳税人的钱。

032.

商道倡导的就是“义利兼济”。这就是信仰。

033.

中国自古以来提倡的是“中庸之道”,就是要我们本着谦虚、诚信、尊重天下人的原则来做事。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不管是白天做还是黑夜做,每件事都能做到表里如一、始终如一,多好。这才是中庸之道。

034.

创业是做事,做慈善是重新学做人。

035.

“不是企业家如何做公益慈善?”

不是企业家,可能没有钱,但有没有眼睛、鼻子?有没有嘴巴?有没有耳朵?有的人需要帮助,不全是缺钱。在他表述哀怨时,你过去安静地听他讲述、恰当地安慰他,这比给他一两百块钱更好。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人家一把,这也是慈善,而且是非常大面积的慈善。所以我一直强调,解决困难有千万种方法,不止是钱的问题。

036.

佛说,财施犹轻,法施最重。像我这样的捐款,只是做有钱人该做的事情,功德最小。积德要“无相布施”,就是不要宣传,你才会积一点阴德。隐功才有德,你做一点小事就跟公鸡一样到处乱叫,就没有德了。

所以从小我父母就教育我,施恩图报非君子。我不跟你争,是非功过,后人评判。因为你是在修行,你做的事情违背修行上面的道,那你还不如不做。

所以,我做慈善是发自内心,或者说无相布施。不要把个人的我相、人相、寿者相、众生相带到行为里来。我把股票捐赠的钱加起来100多亿元,现在快200亿元了。我每天都很高兴,再冲上200亿元就更好。

037.

慈善的目的就是学会做人,把自己修得自尊、自重、自爱、自律。中国的三教,道教研究人与自然的和谐,儒家研究的是人与治人,佛家研究的就是“我”与社会管理的问题。因此,你看佛从哪儿来?都是笑眯眯的,肚子大大的,因为心宽体胖。

图片

来源:福耀集团官网

038.

佛要灭“我”,提倡无我。无我怎么讲呢?第一个无我就是观法无我,天下任何方法、任何法律法规,都是因为发生了某件事情才设定的。它是去治理前面发生的那些东西。像办法的法、法律的法,都是这样。但是任何事物的形成,有它各方面的因素、要素,它不是单独事件。

因此,解决问题不能用“我曾经见过”来解决。你是见过,但你那个事情和这个事情是不一样的。表面上看好像很相似,但内在和外在的很多东西——比如人的因素、环境因素,各方面分析起来肯定是不一样的。用老办法解决新问题,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所以佛说,观法无我、法无本尊。法没有固定的方式。各有各的法,它是因缘而生的;缘尽法灭,这个事情解决了,法就灭掉了。因此《金刚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它就像闪电一样,闪了过去你是抓不到它的。

而如果自己总是先入为主,认为自己比别人高明,谁说都根本拉不动,这是一种执念障,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是要破除的。这同样可以用在做企业上。任何思想都有它的时效性。

039.

这两年都在提“转型升级”,根据我所理解的,“转型升级”4个字,两个词都是动词。人如果在不健康的时候去搞运动,是会变得更健康,还是让自己“去死”?那肯定是会更难过。

转型升级的“运动量”很大,应该是在企业健康的时候去做,但很多企业在很好的时候也不会去想到转型。因此,有没有智慧就在这里了。

贤者预变而变,智者遇变则变,愚者看见变但仍不跟随着变——智者,看到变了跟着变,慢了一步,但还来得及;愚者,看到变化却不变,反而骂,“没有天良了,怎么说变就变!”这种人就被历史淘汰了。

040.

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这一代人不一样。今天注册公司,最好明天上市,后天成为中国首富,这就是他们的愿望。

他们来问我。我跟他们说不要这样做,你如果这么年轻就变成首富了,你到30岁后怎么办呢?什么都厌倦了,不做人了,要去做神仙了。我想,成功需要付出同等的筹码。

041.

《荀子·修身》里说:“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

修身以利行,修身以秋实。

042.

“你的自传为何叫《心若菩提》?”

“菩提”是顿悟、开悟的意思。所谓“心若菩提”其实就是外王内贤,外表上看起来非常强大,内心充满着仁慈、仁爱。这样的人生反倒是最强大的。

关于为人处世

043.

鬼谷子把人分为三等:下等人讲话是直来直去、没有遮拦的,像我这样的人,胡说八道,是下等人。

中等人是拐弯抹角。这个事情讲一句、两句,圈一圈再讲、绕弯了再讲。

上等人惜字如金,一句不讲,讲一句你要给我一千金,我再讲。我是农民企业家,反正无所谓,下等就下等,就胡说八道了。

044.

我自认为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只是混一碗饭吃。

045.

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要做到,穷要穷得清、富要富得明。”

046.

人每天就是在学两件事情,一学做人,我们修行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把自己做人的标准练出来;二是学做事。

047.

我的很多人生感悟,来自于父亲。他常跟我说,男人有没有本事,并不是看读了多少书,关键是看做了什么事、怎么做事。

048.

毛泽东讲过,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容易,做一辈子好事很难。

我信仰的是,做人可圈可点、做事可歌可颂。

049.

我小时候,乡下中秋节,农村孩子们会捡瓦片,砌成塔来玩。我的塔砌得最好,从中我悟出一个道理:塔要盖高,下面一定要盖好。

你每天做的每件事情,都是你人生的一块砖。因此,要经得起推敲。经不起推敲的事,千万不做。将来,这个地方有缺陷,就会塌下来。我从一开始就很认真地码每一块砖。

050.

我可以非常自豪地讲,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曹德旺,你少我一分钱。”我没有做过出卖朋友或者亏心的事情。

051.

自古有未求财先求伴之说。

052.

有一句话讲,小胜靠智、大胜靠德,你只要心怀坦荡、鬼看见你都怕,那你肯定会成功。年轻人不知道自己将来能走多远,但记住这件事、按照这个方法去做,你就不会失败。

053.

如果当你成功的时候,把过去的苦难都忘记掉了,我相信你还要再来一次。因此,我一直在呐喊呼吁:中国人要小心。不要因为这两年搞得比较顺,就忘记掉你姓什么,要担心再出这样的问题。

054.

我认为冥冥之中“有人”在给我们定调:你这辈子吃多少斤猪肉、吃多少斤大米,是有定数的。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自律。如果不限制自己,把上天给你的财富指标用完了,你也就完了。

055.

我年轻时看鲁迅的杂文,看到他跟许广平说,我的孩子长大了如果没有什么本事的话,千万别让他去当什么什么家,以免误人子弟。我印象很深。

有很多人想要把资产留给子女。其实没有必要。我认为钱这个东西没有肯定不行,它会让你很焦虑,人生地位也会遭到贬低;但是太多也没有用,留给子女更没必要。如果子女的能力不如你,那么即使你留了很多钱给他,都等于0,他最后也会败光的。

056.

千万别把钱当真。钱就是用来玩的。谁有水平,钱就留在身边多玩几天;没有,就少玩几天。反正钱是不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

057.

有人说财不可露白,我就是要露给你看,我的钱来得光明正大,我怕什么。

058.

顺带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一次随父亲外出,他指着街上乞讨的乞丐问:“德旺,你觉得他们值得你学习吗?”

“他们?有什么好学的。”我一脸不屑。

爸爸说,乞丐也是人,为了谋求活下去,他可以不辞寒暑,露宿街头、向人乞讨。当你向其施舍后,他会千恩万谢。试想你能向他学习为了生存下去而努力的这种精神,对你来说该有多大的帮助。

059.

我的特点是对谁都崇拜,每个人都有优点值得学习。

060.

合肥大学一个教授说,人生必须读两本书,一本有字、一本无字。有字的书记载着古今中外的精华、经典;无字的书就是你每天接触的万事、万物、万人,向天下学习,每天这样坚持。

061.

佛教是我的灵魂。佛祖不是帮着你做什么,而是教你怎么为人处世。佛经讲“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

信佛,功德都是修出来的,眼睛不被任何东西蒙蔽:名利、年轻漂亮,要虔诚、包容、真诚。人做好了,你做生意就好做了。

062.

释迦摩尼即将圆寂时,他的大弟子问他:师傅,你死了以后,我应该拜谁为师?

他说:拜戒律为师。

这对我启发很大,只要自己能够控制自己,就是最好的师傅;没有人能救你,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063.

从不为到有为,从有为到不妄为,从不妄为到无为。

064.

“你对人们现在疯狂追求财富怎么看?”

我不知道疯狂追求财富是哪方面的财富,可能是金钱,我认为那是傻瓜做的事情。我讲一个佛教的故事,民间有很多人去烧香、引财神。你知道财神是谁吗?财神是南方宝生如来。他主管天下财富。

他主张什么?他说,如果我给你一块钱,你很快乐;明天我再给你一块钱,你还快乐;后天给你一亿,你依然快乐。但总有一天你会不快乐,给你几百亿,你不知道该怎么花,而且老婆对自己不忠、孩子对自己不孝,也不快乐。

你说,我不要这些东西,只要给你一颗平常心,做到不贪、不嗔、不嫉,那你就会一辈子快乐。

就像儒家说的“乐天下之乐”:“你生了个孩子,真好,为你高兴”“你找了个漂亮的贤惠老婆,我祝福你”。如果你能把别人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那你不就是天下最有财富的人吗?

065.

我修庙盖寺是为了弘法。我认为中国人需要一个宗教和灵魂。人一定要有信仰,信什么都可以,就怕什么都不信。

我是佛教徒,在佛经里什么叫功德呢?虔诚如故。即谦虚、诚实到一丝不苟才是功德。我也常问自己做到了没有。

066.

“听说你喜欢《红楼梦》里的《好了歌》?”

《好了歌》,你能背吗?“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它给我的感触很深: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都是空的。

你知道我大脑里会浮现出什么东西吗?我经常幻想自己漫步在夕阳西下时的荒漠上,一个人孤独地走着。如果企业家只懂得赚钱,不致力于提高自己的修养,充其量只是富豪。

067.

我回想起父亲以前曾告诫我的:有福者,必须先有量,福是从气量中求。

068.

“哪本书对你影响最大?”

《巴黎圣母院》。你看这本书里,那个丑陋的敲钟人,他最贫穷、最下等,但反倒心肠是最善良的;而你别看一些人“人模狗样”的,灵魂却很肮脏。所以很早的时候,我就告诫自己,不要做那样的人。

人要该进的进,该退的退,千万不要向权贵低头;而向位置比我低的人,千万不要跟他们硬。众生平等,慈悲为怀。

069.

“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天下没有后悔药可买。什么事情我都不后悔。

070.

“最难的事儿是什么?”

什么都困难。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071.

人生所做的每一件事,如果你有追求的话,都是你的作品。当你做的时候就应该把它做得精致,发挥到淋漓尽致。

我自己PK自己,每天都是第一名。

072.

自1983年承包工厂开始,我始终以企业家自勉,并认为企业家的责任,是应该始终坚持下面3个信念:

国家会因为有你而强大;

社会会因为有你而进步;

人民会因为有你而富足。

这3句话虽然看着有点大,但我却始终将它作为人生价值观的灯塔来树立。

073.

我用40年时间创业,白手起家、从零开始,到创建一家深具影响力的制造业跨国集团并誉满全球。

深究成因,唯有一条哲理,两句话组成——一曰,入戏;二曰,入角。入戏者,依愿也;入角者,靠信也。

074.

生如戏。我就是演这个角色的料。我不嫌自己的舞台小,我的演技就是这个水平,个子也只有这么高。

但高尚和一般的舞台,我分得很清楚。我这个一般的角色,就到一般的舞台上去演,给一般的观众看。我相信,只要我演得精彩,他们会继续来看我。

像马云他们在云端的舞台去演,演给另一帮人看。其实是一样的。

075.

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我知道了自己应该去做汽车玻璃。

中国人应该有一块自己的玻璃,有一片从自己的玻璃看出去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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