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中国企业家》
作者|胡楠楠
编辑|米娜
2023年,华笑孝开的餐饮店一年亏了200万元——他在合肥一家新开业的商场里同时开了两家店。那是他创业近十年里最难的一年,“难到怀疑自我”,他向《中国企业家》形容。
但归根结底,他觉得是自己那时有点得意忘形了。华笑孝出生于1992年,2013年大学毕业后,他在北京短暂工作了一段时间,就回到安徽开起了餐饮店。
2014年以来,他开过炸鸡店、日式拉面店等快餐小吃店,也赚到了些钱。甚至疫情那几年,很多餐饮同行都亏损时,他的日式拉面店活得还不错。
“那时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当时就想,这么多餐饮老板都亏钱,我还能活下来还活得不错,对吧?就有点得意忘形,其实并没有很清楚地认识自己。”2月初,在安徽合肥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华笑孝坦承。
最难的那段时间,他焦虑到晚上睡不着觉,就熬夜刷手机看行业资讯,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找到一个新机会,怎么翻盘。直到发现了安徽地方小吃烧饼夹里脊的新机会,让他从失败中走了出来。
从2024年9月开了第一家“饼加加烧饼夹里脊”之后,截至目前,他已开出14家店,其中8家是自营门店,6家是联营门店,今年他的目标是新增50家门店。

饼加加烧饼夹里脊品牌创始人华笑孝 摄影:胡楠楠
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十余年,从个体户到超级个体户,华笑孝自称把该踩的坑都踩了,也交了不少学费。在花200万元踩了一次大坑之后,他对自己的认知也更清楚了。
从餐饮小白到超级个体户到连锁品牌经营者,十年餐饮创业他都收获了什么?
以下为华笑孝的自述(有删减):

从餐饮小白到超级个体户
1992年,我出生在安徽霍山县,我的商业启蒙是从高中时开始的,那时我就爱看写马云的书,看创业类的节目。毕业后,我在外企、一家行业媒体工作一段时间之后,2014年,我就开始创业干餐饮了。当时,我爸妈对我做餐饮这件事很不理解,他们觉得好不容易供出来一个大学生,你却去开餐饮店。但因为我学的是畜牧专业,当我想创业时,其实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所以我选择了创业做餐饮。
第一次创业,我在老家的县城开了家炸鸡店。最初,我加盟了一个品牌,干了半年之后我就翻牌做自己的品牌了。为什么翻牌?因为当时发现,公司给我供的货淘宝上就有,而且同品质的货淘宝上更便宜,我就感觉被背刺了,因为一算账我发现,总部一年赚我这么多钱。我上大学时有幸去中国台湾做了一年交换生,基于高中的兴趣,选修了很多工商和财务的课程,受过一些商业、财务的训练,所以我开第一家店时,就会算我的盈亏平衡点,知道今天要卖多少钱,我的现金流才能为正,才是挣钱的。
那家炸鸡店干了两年,就被我转出去了。一个契机是,当时得知县城要开肯德基了,我觉得来了一个我干不过的竞争对手。另外,我当时也有认知上的局限,我觉得油炸食品不健康,所以会觉得这个品类已经过气了。但现在回头看,这个品类还在。另外,当时我也想换个城市,所以2017年,我就把那家炸鸡店转出去了,那家店两年赚了二三十万元,我就带着赚的钱和转店的费用等加起来差不多50万元,去了合肥。
到了合肥,我继续找新的机会,还是用我那套方法论——在一线城市被验证过的,但在合肥目前还没有或者刚刚起步的品类。然后,我就发现了日料,2017年时,日料在上海很火。随后,我开始了第二次餐饮创业。那也是我这些年做得相对比较成功的一个品牌。
我当时在网上找了一个沈阳的日料品牌加盟。之所以加盟,是因为如果我自己做,我不知道它整个上游的产品研发、供应链、门店模型,我没办法做那么深入,因为我的试错成本会很高,站在别人的肩膀上,往往更容易成功。
那时,我对选址完全没概念,没逻辑,但我有意识要开在购物中心。因为我天天看行业报道,我有一个认知,中国餐饮有一个很大的红利叫购物中心的渠道红利,像西贝等品牌都是随着购物中心成长起来的。所以我判断,购物中心未来还是有优势的渠道,我在合肥开店,就尽量开在购物中心,不想开街边店。
但由于急着开店,我就贸然选了位置,一个商场里最差的、租不掉的铺子——后来,商场的总经理和我聊的时候还说,当时,她觉得我们干三个月或半年肯定就干不下去了。但没想到,这家店被我盘活起来了。
这家店是2018年春节时开业的,起初生意不好,我们都没心情回家过年。后面门店打磨了三个月,同时把产品转型成了日式的快餐简餐,不做日料了,到2018年五一假期时,店里的销售就创新高了,80平方米的铺子每日销售额做到了一万元。那时我就意识到,这家店做成了。业绩成了,平价版味千拉面的模式,也是被顾客、被市场接受的,定位也是OK的。
第一家店被验证了之后,2018年底我就开了第二家店,2019年开了第三家店,第三家店直到现在还在开着。这么多年,我做的所有项目有赚有亏,反而是这几家店还在给我稳稳地赚钱。2020年暑假时,一个店一个月能赚10万元。
当时我就一直琢磨一个问题:下一步我该怎么发展?能不能多品牌化?但又是因为我认知的局限性,我当时觉得,快餐很依赖商场客流。如果我在商场再开一家店,跟商场走近了关系,其实是能拿到更多好位置的。那我能不能在商场开好几个品牌,做面、做饭、做粉、做小吃呢?那样我的管理成本会很低。基于此,我就坚定我要做多品牌,在一个商场做,把一个商场吃透。
于是,2020年我又自创了一个类似袁记云饺的品牌,做饺子、馄饨这些产品,在商场渠道卖。但后来发现,在商场店,生鲜卖不好,它不像在社区等地方。所以那家店,我干到合同到期后就关了。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总结方法论,后来我反思,当时踩的坑是什么——是有点为了创新而创新。

在愚昧之巅亏了200万
直到2023年,我踩了餐饮创业这十来年最大的一个坑,一年亏了200万元,亏得一无所有了。那也是我创业以来最难的阶段。
2022年下半年,疫情解封之后,我琢磨着还要继续开店。我很早就关注到煲仔饭这个品类,那两年北京煲仔皇在合肥的几家店业绩都很好。然后我就到广东跑了一圈,觉得煲仔饭赛道有机会,因为煲仔皇验证了品类的受众很广,客单价高,又适合做外卖,但同时又有升级优化的空间。
所以我就把一家在广东开了十几家店的连锁品牌,拿到合肥来做。他们在广州用的是明火现煲,业绩很好,口味很好,都是商场店,门店品牌形象也不错。所以我想拿到合肥来做,煲仔皇都是电煲,没有烟火气,煲仔饭用明火煲出来,才有更好的口感。我计划开个街边店,做明档,搞个热腾腾的明档明火来做。但在选址过程中,我没坚持我的原则。我当时找了两三个月的街边店,都没找到合适的店铺,因为合肥很多沿街商业没有燃气。后来我就妥协了,我说:“不行就先开个商场店试试看。”
当时,合肥开了一家宜家商场,我就在宜家同时开了两家店,一个是我们新开的煲仔饭店,同时还开了一家我原来的日式拉面。我是2023年3月开的店,2024年3月关掉的,一年亏了整整200万元。为什么亏了这么多?拉面店投了有50万元,煲仔饭的店投了有110多万元。而且煲仔饭的店原本预计用大概八十万元就能开起来,但实际超了30万元,后面经营又亏钱了,且拉面店也亏了。
后来我复盘,最大的失误还是选址问题。一是,合肥的宜家开在老城区的老商圈里,消费力其实比较弱;二是,合肥的宜家很小,没有可逛性。而最核心的还是因为,我当时对宜家在合肥的定位没有做深入的调研,这是我最大的一个反思,我只信了宜家的招牌。因为整个华东地区宜家整体口碑很好,人气也普遍不错,所以我就觉得合肥的宜家应该也不会差。但实际上,合肥的宜家整个商场客流都不行,整个商场可能只有一两家店还不错,大部分店都是半年、一年都换得差不多了。
餐饮行业想要做好生意,从单店逻辑来讲,有三个核心因素:一个好菜单,一个好位置,一个好店长。这三点如果做好了,这家店大概没问题。这三个如果有一个特别差,另外两个都无效。
与此同时,我也忽略了现金流的重要性——只有100万元却要干150万元的事,这时你的抗风险能力就会很差,除非你的店一开就爆了,就有正向现金流进来,但大部分是没有的。很多人开店时经常忽略流动资金的重要性。这也是我上次创业踩的坑。
关键这200万元中,有100万元是我贷款来的,贷款是要还银行的,所以这导致我压力很大。如果这钱全是我的现金,哪怕亏了就亏了。当时我为什么会加杠杆?一方面是我觉得对未来有信心,其次是因为当时开店超预算了。我后来反思,还是因为我太盲目了,对市场过于乐观,对选址的调研不够,再就是对我自己定下来的原则没有坚持——比如选址不进新商场,煲仔饭这个项目要做街边店,两个最大的原则我都放弃了,我不亏谁亏?而且我还同时在一个新商场开了两家店。
所以,这些坑叠加在一起,成了我餐饮创业这十年里踩的最大的一个坑。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认知的坑。我那一年,就是得意忘形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创业这些年,我之前开店都没亏过钱,基本每年的现金流都是正的。但2023年一把梭哈进去后,还加了杠杆,有了赌徒的心理,当时的心态其实是不正常的。当时疫情结束了,我又是餐饮老炮,我就想,我在疫情时都没亏钱,这时候我是不是得大干一场?这么多餐饮老板都亏钱,我还能活下来,还活得不错,对吧?就有点得意忘形,其实并没有很清楚地认知到自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现在回头看,那时我就是在达克效应认知曲线图的“愚昧之巅”上面,得意忘形,导致在“愚昧之巅”亏了200万元。
经历那次失败后,我认清了自己,认清了行业,也不像之前那么浑浑噩噩,以前可能是靠自己的努力、勤奋,靠一些运气来挣钱,而你真正有了自己的认知、方法论之后,你的步子会走得更坚定、更稳。

绝望之谷后的开悟之坡
2023年开店失败后,那段时间我就很焦虑,晚上睡不着觉。睡不着时我就翻手机看行业资讯,想的还是怎么找到一个新项目,怎么翻盘。我不想靠打工十年还这些钱。
在和一个商场的招商朋友聊天中,我无意中发现了烧饼夹里脊这个安徽蚌埠地方名小吃。结合之前创业的经验和教训,烧饼夹里脊这个品类完美符合了我选品的所有预期——有品类、无品牌,同时又有文化地标属性。与此同时,产品可被标准化、连锁化,客单价又可高可低,而且还是小吃快餐化的完美载体,非常符合当下的消费趋势。这个皖北人的“童年汉堡”太有机会了。
我先做了两个月左右的市场调研,从行业媒体到美食博主,从美团点评到抖音小红书,再到实地大街小巷的走访品尝,最后到皖北本地人的随机采访。我找到了产品研发和菜单组合方向上的定位和差异化策略。随后我又做了三个多月的产品研发和上游供应商打样测试。
2024年9月,我开了饼加加的第一家店。到2025年春节时,门店就迎来了一波小高峰,堂食、外卖的业绩一下就拉起来了。这家店当时排队很疯狂,在合肥滨湖这一片属于一家现象级神店了,天天排队,20平小店一个月销售额做到了十六万元。
第一家店开了三个月左右,就有几波人来咨询加盟合作或者来学技术,但我都拒绝了,因为那时我们不可能开放加盟。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是,我的门店模型其实还没完全调整好,还有优化的空间。其次就是我们后端当时也没有团队来支撑做加盟这件事,你加盟之后,我要为你服务,帮你落地,给你赋能,但当时我们在这一块其实还在摸索阶段。
拒绝之后,他们就在我朋友圈里等着。我们现在有一个合作商,第一家店他当时也联系我了,给我抖音账号后台留言,我当时理都没理。直到2025年暑假,他又主动找到我,那时我们门店模型也基本比较成熟了,所以才合作成了。
这也是我这次创业的一个转变,刚开始我就确定了要做加盟连锁的生意。我之前很多店都是做的直营店,但直营最大的弊端就是,我挣到的钱都投入到下一个店了。我以前也觉得,做加盟可能大部分就是“骗人”的,代表着一种不稳定、不靠谱,不管是对消费者也好,还是对加盟商伙伴也好,因为它的不确定因素更大,风险会更大。但后来我发现,疫情那两年,喜茶、海底捞也开始做加盟了,之前大家都觉得海底捞不可能做加盟。这背后有几个因素,一是企业自身战略的变化,二是因为中国的加盟环境和加盟商群体也越来越成熟。

摄影:胡楠楠
所以我觉得这个方向没问题,加盟是个好的商业模式,一个好的趋势,不要排斥它。直营和加盟都有它的优势和弊端,而且你看欧美,做得大的全球连锁企业都是采用的加盟模式。
我们现在已开业的门店有14家,其中8家店是直营的,6家店是合作联营的,现在合肥的3个合作商都在考虑开二店,因为他觉得这个生意不错,这个公司也在认真、踏实做事。就想跟着我们一起发展,这让我比较欣慰。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挖人,从一些连锁公司或其他企业,因为我要搭建组织。上一次开店失败,也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在整个组织建设这块跟不上,我还在单打独斗。虽然选址是上次开店的最大失误,但我也意识到了我的团队、组织力各方面都不行。这也是我接下来创业要解决的问题——一定要组织化、团队化作战,不能靠我单打独斗,个人的力量太微薄了。
2025年之前,我就是个个体户,从一个小个体户变成了一个超级个体户,接下来要变成一个企业经营者,这也是我未来两年最大的一个转型,对我而言,挑战很大。因为个体户和企业经营者,维度不一样。个体户老板,你管好自己,做好自己,基本上就能活下来。但作为一个企业经营者,需要搭建整个公司的经营系统,要组织一帮人,这对你的领导力、组织力都是很大的考验。
我今年的目标是新增50家店,因为50家店在整个餐饮连锁,特别是快餐小吃行业来讲,是一个很关键的门槛。这50家店如果能开出来,就证明我们公司整个中后台搭建起来了,我就能往100家、300家、500家店去跑。我才有做餐饮连锁的入场券,我现在还在抢票中。
我内心认为这个品类可以再做10年、20年甚至更久,我已经当成事业在做。我观察发现,做成全国品牌需要有一些先天因素——这个品类天生要有全国化的产品基因,有些品类它在地方就是走不出去,而烧饼夹里脊的产品是具备全国化基因的,碳水加蛋白质加蔬菜,单手走食单人决策,地标小吃快餐化等。我做安徽的地方小吃,在我看来,进可攻,退可守——如果我的能力、团队的能力能支撑它做成一个千店品牌、全国品牌,那我们就勇往直前。如果我没那个能力,我就做一个区域性品牌,甚至就蜗居在合肥也好,再不济我就做十几家店,跟我以前一样做一个超级个体户,挣点小钱也OK。
因为创业的终局还是幸福的生活,不拧巴不妄想。事业是干出来的,但日子是过出来的。能做千店是造化,做十几家店是常态,只要人没被欲望牵着走,心没被规模搞变形,那无论最后做成什么样,咱都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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